少年今年不过十七,心里默默算了算,转过身来道:“我的师父也是南朝人,也是十五年前被我爹抢回来的。如果你说的和他告诉我的一样…你不会是我妹妹吧?”对于凭空多出来的妹妹,少年并不想认,但白狄男人敢做敢当。如果赵明溪真的是他父亲弄出来的风流债,少年觉得他爹不能不认。
于是少年吹了一声口哨,刚刚自由自在不知道去哪浪的战马飞奔着回来,在年幼的主人面前低下了头颅。少年握住缰绳,回头对赵明溪道:“跟得上我的话,就跟我来。”少年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赵明溪迅速反应过来,翻身也骑上了自己的老马,一路跟着过去了。
只是老马怎么比得上战马跑得快,中间几次险些跟丢,却是少年又折返回来,细心为她引路。赵明溪心中火急火燎,她十五年要追寻的目标就在眼前,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个人。眼前还有个惹火的少年,且不论是不是她哥哥,赵明溪只觉得火气越来越大。仿佛自己真是个兔子,被奸诈的老狼溜着玩。
少年虽然是个草包,但偶尔智商也会在线。他早就派人去王帐禀报了,之所以这么溜赵明溪,是想着等她到了王帐也就没什么战斗力,别管别人怎么样,至少他自己安全一些。如果赵明溪是奸细,他可不想给阿爸添麻烦。
日暮时分,倦鸟归巢。赵明溪同老马一同跌倒在王帐前,她晕的不省人事,而老马则永远离开了草原,去往彼岸天堂见它的老主人了。
赵明溪醒来时,天光又已经大盛,她躺在帐篷里,睁眼便是洁白的帐篷顶。身边,坐着一个中原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见她醒来,吩咐道:“阿勒诗,你的妹妹醒了,给她喝点羊奶吧。”
掀开帐篷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她像是一只华美的鸟儿,头饰上插着的彩色羽毛亦不能抹去她姣好的面容。女子上前,将中年男子往外挤了挤,这才将羊奶递给了赵明溪:“你是中原人,羊奶喝的惯么?”
赵明溪起身,借过羊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将空奶罐递给阿勒诗,她抹了抹嘴笑道:“我也是在草原上长大的。”阿勒诗笑了笑,起身出去了,只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中原男人一眼。赵明溪知道,那是女人对男人不放心的表情。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却好像知道阿勒诗的动作,笑了笑道:“草原最美的花在前,我又怎么会看得上别人。”阿勒诗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了。
赵明溪躺了回去。于是中年男人知道,眼前的小丫头,果然是草原长大,不知中原礼数的。不过也好,所谓礼数,太多不公了。“她叫阿勒诗,接你回来的少年叫萨伊,分别是你的姐姐和哥哥,同父异母的。”
“啊,那就是说,白狄王不仅是我的父亲,还很快乐的认下了我这个女儿?”赵明溪双眼无神的望着穹庐顶。中年男人闷声笑了:“你的眉眼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他就算不想认,也是事实。”
“哦,还是没有认了?”赵明溪并不意外。认与不认,于她而言并不那么重要。中年男人又笑了:“你这丫头,到底是精明还是傻,我说什么你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赵明溪这才歪头看向他:“重要吗?我十五年都在跟着母亲找一个人,但那只是她的执念,于我,又何足道哉。”
“她教你读书了吗?”中年男人这个问题成功引起了赵明溪的兴趣。“你认识她?”赵明溪坐起来,与男人对视了。中年男人点点头:“当年,是我送她去易县成亲的。我和她相识于少年时,因她总不肯好好读书,赵伯父便让我看着她些。”
青梅竹马,少年相识,奈何婚约束缚,少年只能亲手将心爱的少女送来易县,谁知,竟是这般结局。“她从未向你提起过我吗?”中年男人蹙眉,似乎刚刚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赵明溪却笑了:“年少的时候,谁还能没个无法忘怀的初恋。若是一生都无法忘怀,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中年男人这才释然:“你说的是。我活了三十多年,竟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想的通透。”赵明溪不是个会聊天的人,半晌尴尬过后,她强硬的挤出三个字:“您贵姓?”于是更尴尬了。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道:“周奉延。”“哦,周叔叔好。”
又是片刻的尴尬,却是阿勒诗回来了,手里端了不少吃食,悉数给了赵明溪:“阿爸那边的事马上结束了,一会儿再过来看你。你先吃点东西吧。”赵明溪也不客气,埋头便是狼吞虎咽:“哦好,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