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力之后,赵明溪又召见了冯静年。
鸿雁寺门前的战场已经收拾完毕,百官未得赵明溪的旨意,不敢离开。佟素光出来叫冯静年的时候,百官正聚在一起讨论,说看赵明溪气色不错,是不是要准备回朝了。冯静年见赵明溪叫自己,匆匆进去了。
书房里,赵明溪正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想一会儿写一会儿。见冯静年来了,赵明溪这才放下纸笔道:“此次叛乱的原因,都调查清楚了吗?”
冯静年道:“调查清楚了,除了孔维德之外,还因为白将军对您确实有怨怼之心。北溪军中几个迎合白将军的副将已经被拿下,等您处置。另外,当时试图劝谏白将军被关在北溪军驻地的几位副将,臣已经派人去放出来了,也等您处置。”
赵明溪道:“这些事按律办理即可,不必问我。”
冯静年道:“是。那您叫我来,是为了?”
赵明溪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什么好人。但如果有人觉得我不好,我也确实应该去思考一下,到底是不是我做错了。此之谓,从善如流。”
冯静年略一思索,道:“那您是觉得,白将军叛乱,您有错?”
赵明溪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白小草怨怼我,一方面是因为觉得我待她不够亲厚。我觉得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是她贪心不足。一些地方,我确实做得不好,这才成了白小草最终决定叛乱的导火索。”
冯静年小心翼翼地道:“您觉得,是因为公主?”
赵明溪点头,将自己刚刚写过的纸拿起,示意冯静年拿去看。
冯静年上前取过,看了一遍。上面写了许多人名,赵明溪用一条竖线分成了两部分。
冯静年抬头,依旧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这是……”
赵明溪望着冯静年:“你是右相,又是怀儿和惜儿的老师,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静年啊,我不理朝政这一年,朝中百官已经在暗暗分流了。这在以前,便是所谓朋党了。”
冯静年忙跪地请罪:“臣有罪,竟疏忽至此,朝中出现朋党也还不知。”
赵明溪揉了揉额头道:“你起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朋党,说到底是我过早让怀儿和惜儿参政才导致的。他们还年幼,分不清善恶好坏,很容易被聚在身边的人的思想裹挟。你虽为丞相,也为太傅,究竟日理万机,管不了这许多。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一年以来,怀儿和惜儿有没有什么变化?”
冯静年没有起身,想了想道:“太子向来稳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公主似乎略有骄横之色。”
赵明溪道:“不错。那你觉得,就如今的情况,他们两个谁更适合做储君?”
冯静年低头:“臣不敢擅议。”
赵明溪笑了笑,沉声道:“我倒是听说,外边现在到处都在传,我更偏爱惜儿。若是我这份偏爱,让惜儿自以为是,误入歧途。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我想打压一下惜儿。”
冯静年道:“陛下想怎么做?”
赵明溪道:“左相位置多年空缺,孙负如今年迈,江月涌不堪大用,我有意提拔李叔筠为左相。你意下如何?”
冯静年多年跟随赵明溪,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陛下是想,让她们父女互相掣肘?”
赵明溪沉思了片刻,又道:“我有此心,叔筠应当也能明白。只是,到底苦了他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百官自然也能明白。李叔筠此人,我能用,但赵惜万万不能用,也不该用。所以,我让李叔筠做丞相,便是在告诉天下人,赵惜目下并非我心中储君人选。只是……我又怕滋生了怀儿的野心。”
冯静年道:“太子虽寡言,其实心中明白,一定也会懂得陛下的深意的。”
赵明溪看着冯静年道:“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孙负今日为何没来?”
冯静年面有难色:“回陛下,孙老年纪大了,听说您这边出了事,本也想亲自前来,奈何情急之下摔了一跤,当时没事,现在也不知如何了。臣来之前,已经请了太医去照看。”
赵明溪点点头:“正好,经此一事,孙负摔了一跤,也该意识到自己年迈,该回家养老了。”
诸事已定,冯静年终于问出了那个百官都很关注的问题:“陛下,百官今日都在,您是不是也一同还朝?”
赵明溪道:“歇了一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