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军是以白小草当年从北溪山带来的土匪改编成的一支军队,除了北溪山土匪,其实更多的是普通士兵,只是多年以来在白小草治下,所以也对这位将军唯命是从罢了。
白小草和孔维德商量好了起兵的日子,便去动员北溪军了。北溪军中也有知晓是非的,自然出言反对,但被绝对服从白小草和被白小草利诱的人镇压了下去。只是还有一些人沉得住气,当时没有反对,暗中相机行事。
这日,有几名士兵接到命令去白小草府上通传消息,其中便有一位相机行事的,叫作石大力。这石大力参军已经五年,一直在北溪军中,如今却还只是个小小的伍长。传信这样的活儿,费力又不讨好,没人愿意干,所以才落到了石大力头上。
石大力不敢耽误,赶忙进城来到了白府。将事情汇报给白小草之后,本该立刻就走,这石大力却借口内急求借茅厕一用。府上的侍者无奈,只好给他指了位置,让他速去速回。
石大力拐了个弯却直奔白小山的房间去了。这几年,白小山时常也去北溪军驻地玩儿,陪将军的儿子玩儿这种事虽然落不到石大力身上,但他却和白小山颇为投缘,见过几次以后便成了好朋友。
白小山今年已经二十多岁,早就不在太学读书了,白小草便给他找了个差事挂名,让他在家里专心读书准备几年后的科举。
白小山其实也不是读书的料,但难得勤奋,文章做得也还能看得过去。这会儿白小山还在艰难地啃史书,忽然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声音,于是放下书,来到窗前打开了窗,而后便看到了石大力。“大力哥?你怎么在这里?”
石大力“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翻进了窗户道:“小山,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白小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石大力的样子,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便顺手关了窗户道:“什么事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石大力道:“小山,白将军要造反了你知道吗?”
闻言,白小山立刻瞪大了双眼,显然十分意外:“你说什么?我娘要造反?怎么可能?!”
石大力示意白小山低声,自己也压低了声音:“我就知道你还被蒙在鼓里,不然也不会任由将军被那姓孔的蒙蔽。时间紧迫,我是借口内急借用茅厕才过来的,只能长话短说了。将军造反应该不是出于本心,必然是孔维德从中作梗。当年归义侯的兄长死在孔宪属地,孔维德必然以为是陛下存心嫁祸,所以一直怀恨在心。他自己没有兵权,所以才利用将军报他自己的仇。我担心他还有别的后手,比如是不是有青州旧部暗中帮他之类的。北溪军现在被将军控制,但京中还有禁军、娘子军,陛下身边还有隐卫,京外还有殷其雷和李子远两位将军镇守边关,将军若真要造反,不过是徒然送死罢了。就算侥幸成功,我担心孔维德也不会屈居将军之下,早晚要取将军而代之。最最要紧的是,天下才安定几年,必然又要陷入战乱。小山,你我都是从乱世走过来的,难道还想继续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白小山听得直皱眉:“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石大力道:“将军为人小山你是最清楚的,她是会无缘无故造反的人吗?”
白小山就住在白府,日常和孔维德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他们俩就像是陌生人一般,互相当对方不存在。白小山是因为不喜欢孔维德,孔维德则是有些看不上白小山。
白小山略想了一想,觉得石大力说得有道理,可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问石大力:“大力哥,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娘?”
石大力道:“法子自然是有的。将军疼你,只要你去和将军陈明利害,将军不再造反,自然也就没有后续这些祸端了。只是……”
白小山急道:“只是什么?”
石大力:“只是,若是就此收手,只怕抓不住孔维德的把柄,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以后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白小山皱眉:“大力哥说得有道理,那要怎么办才好呢?”
石大力示意白小山附耳过来道:“小山,你可以请将军如此……”
天命十年六月,北溪军暴动,于檀京城南包围了鸿雁寺。
赵明溪听闻此事,并未感到惊讶,似乎是早有预料。随行在风絮园保护赵明溪的亲卫不过几十人,隐卫也不过十几个人,方行舟还留在了城中继续训练隐卫。这会儿亲卫纷纷等在风絮园中等候赵明溪吩咐,隐卫也都现身打算顶上去以一当百了。很快,鸿雁寺的僧人们也涌了过来,等赵明溪拿主意。不言在藏经阁也得到了消息,赶忙赶回风絮园。
赵明溪看着自己眼前百十号人,不慌不忙地吩咐道:“素光,你和不言大师照顾好怜儿和从容。亲卫守住鸿雁寺三个门,不必慌乱。隐卫不必着急,就守在风絮园,若是鸿雁寺守不住,你们护送怜儿和从容离开。”
“陛下……”
赵明溪这话,似乎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赵明溪仍然不紧不慢:“北溪军现有五万士兵,真要攻打鸿雁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现在只围不攻,想必是还念及与我君臣之义,我一会儿会出去与他们周旋,尽量拖延时间。城中此时应该已经得知消息,最迟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赶来救援。只要禁军和娘子军到来你们便安全了。”
佟素光还是有些害怕,上前道:“陛下,此时不如让隐卫直接护送您离开。”
赵明溪冷笑道:“一个白小草,一个孔维德,难道我还会怕他们吗?素光,听话,去照顾好孩子们,别让她们被吓到。”
赵明溪说着便已经抬步打算出园子,弘觉大师也帮着劝道:“陛下,他们想要的是您,您走了,我们才会安全。您实在不必为了我们这些出家人去冒险。”
赵明溪回头看了看不言,笑道:“我意已决,就这样吧。”
不言也望着赵明溪,但他没有开口阻拦,因为赵明溪的决策,是当下最稳妥的决策。如果她出去就被杀,那么江山易主,鸿雁寺便什么都不是,北溪军没必要继续为难鸿雁寺。如果白小草和孔维德肯和她周旋,那么拖延到援军到来,鸿雁寺同样也不会有危险了。但如果她选择自己走,立刻就会开战,立刻会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