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那日在天命陵晕了过去,太医们看过,说是过于伤心所致,让赵明溪好好休息,不要过于忧思。
赵明溪索性便将朝政尽数扔给了赵怀和赵惜,带着赵怜和陈从容住到了风絮园。
赵明溪很喜欢晒太阳,平日无事便带着赵怜和陈从容在院子里晒太阳。不言依旧是每日早出晚归,早起做早课,然后去译经,做完晚课便回风絮园,偶尔和赵明溪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抱一抱两个小姑娘。
直到三个月后,派出去寻找那稳婆的人回来了。那稳婆果然是做贼心虚,当日收了李二牛的银子便在陈铭宇生产时做了手脚,事后怕被发现便畏罪潜逃了。此人说是去随州探亲,实则半路拐了个弯北上去了锦州,所以前去追查的人才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找到她。
处置过那稳婆,赵明溪心里的一件大事才算彻底放下,脸上有了些笑模样。
赵明溪在风絮园养病的这些日子,赵怀和赵惜也经常来看她,一则是出于孝心,母亲养病,子女自然应该常来探望;二则也是来汇报朝中发生的事情,之前瞒着陈铭宇道死讯曾经让赵明溪动怒,他们自然不敢再瞒什么消息。
如此三个月,倒是让赵明溪和两个孩子的关系也好了许多。赵怀依旧是很稳重的样子,问候和汇报都中规中矩,赵明溪拿不住什么错处,反而越发觉得他好。比起那不知所谓的出身,还是日日看在眼里的性格更要紧一些。赵惜也还是十分活泼,每次来便喋喋不休地说许多话,里面还夹杂许多自己的抱怨,自己和哥哥的政见不同也要问问赵明溪自己和哥哥谁说得对。
不喜欢的孩子也看顺眼了,喜欢的孩子自然也是越看越顺眼。赵明溪也是难得的柔和,温声和赵惜分析她哪里做得好,哪些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到,哪些地方是错的需要去改正。
这样的态度,赵明溪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不一样,她依旧觉得自己对两个孩子还是一视同仁的。但落在外人眼里便不是这样了,佟素光也好,赵怀和赵惜每次来的时候带的人也好,还有臣子们平日里听赵怀和赵惜说话的语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明溪其实是偏向于赵惜的。赵惜平日里在臣子们面前总是“我娘说”“我娘认为”,就连赵怀都能感觉到,赵明溪和赵惜说的话要比和自己多很多。
这日,赵明溪刚处置过那稳婆,赵惜便来了。赵惜喋喋不休和赵明溪聊了大半天,临走了,赵明溪又嘱咐她道:“惜儿,你还记得你和你三姑姑去冀州的事儿吗?”
赵惜自然记得:“当然记得。牧云当年因为生孩子被人算计,谁能想到,三姑姑最后也因为生孩子……”
赵明溪倾身揉了揉赵惜的脸颊,笑道:“女子之生,难矣。无权者,权迫之。有权者,贼妒之。哪怕脱离于权之一字,还要生育。生子,九死一生;不生,有违天道。就算生了孩子,勉强活了下来,身体受到的损伤也是不可逆转的。生孩子、哺育孩子,更是世间最难的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生育,孩子、自己、事业,如何能做到各全其美?惜儿你现在还小,还没到考虑这事儿的时候。不过,身为女子,身为我的女儿,你便要更知女子之难处,只该用自己的能力给女子以方便。”
赵惜重重点头:“娘,我知道的。”
赵明溪很是欣慰,她其实也是知道的,赵惜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做的。“惜儿,害你三姑姑的那个稳婆今日已经伏法,你去她坟前给她上炷香,告诉她一声吧。”
赵惜应了便去了。
赵明溪最后一番话,是自己的肺腑之言,除了赵惜,她也没有别人可以畅言了。但落在旁人耳朵里,无异于赵明溪有意立赵惜为储君了。
赵惜从城南跑到城北,祭拜过陈铭宇后,天色已经不早,回到檀京城时便晚了,城门刚刚关闭。
赵惜的马车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进城,于是她便让随行的侍卫去叫开城门。然而檀京是有宵禁制度的,晚上城门关闭以后,没有圣旨是一般不会打开的,除非有特别紧急的大事,如八百里加急快报。
侍卫叫门,守城的士兵却也不敢直接开门。不可能来个人说自己是公主,就打开城门。但士兵也不敢怠慢,在城墙上喊道:“公主请稍等,请容小的前去禀报当值的卫队长。”
赵惜没忍住,掀开马车帘子便道:“本公主也要等?”士兵有些害怕,但他更害怕违反律法和军令,于是壮着胆子道:“小的只是奉命依法行事,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
赵惜没办法,以她的身份,她也不好在城门下大呼小叫,于是重重摔下帘子,等城墙上的人去层层上报,然后核实身份再放人。
但赵惜今天比较寸,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晚回来,所以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只有来一个认识她这位公主的人才行了。
然而,她这位公主殿下,进出城门从来坐的是马车,哪是这些守城的士兵能认识的。甚至他们卫队长往上直到校尉都没一个能有机会见到赵惜的。好消息是,他们新近晋升为统领的原副统领——白小草家就住在不远的地方。
值守的校尉知会了城下一声,便快马加鞭让人去请白统领了。赵惜等在城下,越想越气。若是自己身为公主还要受这么多刁难,那要这公主的身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