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齐齐叹气。沉默半晌,赵惜先拿起笔,比画了两下,发现自己不知如何落笔,于是递给了赵怀:“哥,你是兄长,你来写。咱俩商量着来。”
赵怀正失神,赵惜递过来的东西他没意识便接了过来,听到赵惜的话,险些把朱笔扔出去。但这也实在没办法了,于是只好咬着牙道:“行。那这个弹劾李子远将军贪腐军饷的奏疏……怎么批复?”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后面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商议起来,虽不至于面面俱到,最后商议出来的倒也算中肯。
次日赵明溪起来便先看了兄妹俩吵了一晚上写出来的批复,倒也算有模有样,于是挑了没问题的让秦芳丛先发回去,有问题的便让送去中书省让冯静年和孙负、江月涌等人看。
中书省接到这批奏疏,纷纷感觉天要塌了。虽然没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快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除了正经右相冯静年府上,赵惜的生父李叔筠家、赵明溪最为亲信的奉宸侯陈铭宇家,门槛几乎都被踩烂。
迫不得已,三人只好纷纷闭门谢客。冯静年和李叔筠家中倒还算清静,陈铭宇却依旧不得安生。那些人找不到陈铭宇,便寻上了李二牛。李二牛平日里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借助奉宸侯府的名号在外招摇,暗地里却没少干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儿,早已经大名远扬了。只是他惧怕赵明溪当日的威胁,没敢做什么惊天大案的手脚。
得知赵明溪动了议储的念头,李二牛的心思也不由得活泛起来。太子和公主都还年幼,赵明溪议储,不过是因为自己高龄生产,有备无患。如果赵明溪死了,陈铭宇又好糊弄,那这奉宸侯府当家的便是他李二牛了。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李二牛都对此事十分上心。话里话外便试探陈铭宇对议储之事知道多少。
陈铭宇自然是知道议储之事的,她觉得正常不过,谁家孩子大了不是要学着当家处理家务。赵惜才十二岁,是小了点,但赵怀已经十五岁了,到时候了。李二牛便点破了赵明溪对死的恐惧,陈铭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匆匆进宫去见赵明溪了。
赵明溪先前已经在陈铭宇面前提过死字,这让陈铭宇越发焦躁不安。赵明溪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最近朝堂之中的暗流涌动,她心里的思量从来没打算瞒着陈铭宇:“三娘,死生有命,我既然打算留着这个孩子,自然要事先想好应对之策。我有两个孩子,可皇帝的位置只有一个,我同时让他们代为批奏疏,去中书省历练,想必是有人着急,让你来探一探我到底属意谁当储君。”
陈铭宇十分焦虑:“谁当储君我不在乎,我只关心陛下您的身体。现在外面都传,您着急让怀儿和惜儿去中书省历练,是这一胎不好受,是……”
赵明溪笑道:“无妨。他们爱议论便让他们议论去。我自己心里有数。只是咱们这个年纪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我才想要趁着自己还有精力,先把两个孩子带出来。不然真等到那一日,我如何能安心呢?”
陈铭宇急道:“陛下,你明知道我不爱听你说这些。”
赵明溪窝在软榻上躺着,抬手招呼陈铭宇。陈铭宇便坐在了榻边,姐妹俩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赵明溪道:“那咱们就不说这些了。说点他们爱听的。三娘,怀儿和惜儿,你更喜欢哪一个?”
陈铭宇瘪着嘴:“这跟那话有什么区别?”
赵明溪摇了摇陈铭宇的手:“区别大了。你说说呗。”
陈铭宇鲜少见赵明溪这般柔软的样子,只好乖乖回答:“怀儿沉稳,惜儿活泼,都是好孩子,我都喜欢。”
赵明溪点点头:“确实。两个孩子都很好,只是……怀儿虽沉稳,却缺少杀伐果决的魄力;惜儿活泼,做事难免操之过急,都还需要好好磨炼。三娘,你只有从嘉一个孩子,所以不懂我有两个孩子的难处。”
“有些话,我还没跟你说过。这几天,我却一直在想这些问题。世人都知道,怀儿生父不详,不得我的宠爱。惜儿是李叔筠的孩子,我如此厚待李叔筠,让他坐在轮椅上一路加官晋爵,旁人便以为我更宠爱惜儿。世人常说,做父母的,最难做的便是一碗水端平,不是偏了这边便是偏了那边。我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我都不爱,她们和我也不亲近,可直到最近,我才发觉,我还是更偏爱惜儿一些。倒不是因为李叔筠,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我们拼劲半生打下来的女主天下,若是最后还是交给男孩儿,我怕会有颠覆之灾。可现在惜儿年幼,性格太过浮躁,我又不敢太过重视她,怕助长了她的骄傲,越发不可一世起来。反观怀儿,我一直不喜欢他,他却沉稳,心思细腻,能察觉到各种权力之间的暗潮涌动。虽然缺少魄力,但其实现在是怀儿更加适合接替我的位置。”
“所以,现在我自己也拿不准主意该怎么做。”
陈铭宇依旧瘪着嘴:“陛下孕中多思,对身体不好。依我看,儿孙自有儿孙福,多忧无虑。不如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再花时间好好培养怀儿和惜儿。这才是对的。”
赵明溪笑道:“是,三娘说的是。和你说完这些话,我心里自然松快许多。你说得对,多思无益,不想了。走,陪我出去逛一逛吧,躺了半天,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