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赵明溪又被诊出有孕了。孩子是谁的,赵明溪心知肚明,但她当初命令佟素光等随行的人不许往外传那一夜的事,旁人也就无从知晓。
这可急坏了沈衡,他得知了消息便赶忙来请罪,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那个手术出了问题,这才导致赵明溪有孕。
赵明溪心境平和得很,直言不关他的事,让他不必过度在意此事。沈衡原本也是聪明人,听赵明溪这么说了,也就大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沈衡装模作样地调查了一番,最终却也是轻轻放过了。等到风头过去,也就无人在意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赵明溪第三次怀孕,朝臣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对某些人而言,这是个很令人震惊的消息。
首先便是赵怀和赵惜。赵惜出生的时候,赵怀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突然有一天有人抱来一个小姑娘说是自己的妹妹,妹妹就妹妹吧,有个玩伴挺好的。但现在,赵怀和赵惜都十几岁了,已经情窦初开,懂得人事了。
以往在小眉宫里,赵怀和赵惜与沈衡他们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经常能互相见到。虽然知道他们是赵明溪的宠侍,兄妹俩其实也没有很真切的感觉,比如该喊沈衡他们一声亚父之类的,反而沈衡很知礼仪,见面总是很客气先行君臣之礼。
现在,赵明溪又怀孕了。这孩子有可能是沈衡的,也可能是柏舟的,兄妹俩便有些无法直视他们了。然而好处是,现在兄妹俩住在碧海宫,平日里也见不到他们了。可是,现在他们真真切切地要新增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兄妹俩比赵明溪本人还要紧张。赵惜跑去问赵怀:“哥,救命,我们要有新的弟弟或妹妹了。”
赵怀也很紧张,但还要在妹妹面前故作镇定:“嗯。我也听说了。”
赵惜急得直打转:“你不紧张吗?小孩儿啊,我们的亲弟弟妹妹。好神奇的。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你想想,一个小孩儿啊,我们可以抱着,她会跑了的话会跟在我们屁股后面……”
赵怀笑道:“我很早之前已经有一个了,我有经验。”
赵惜抓狂:“啊啊啊,可是我没有啊。哥,你快教教我,怎么抱小孩儿,怎么哄啊?”
这事儿赵怀却也不知道,因为赵惜躺在襁褓里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小屁孩儿。“嗯……就,这么抱着就行了。哎,真的不用紧张,抱孩子哄孩子自然有专业的姥姥帮忙的。”
赵惜还是紧张不已:“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姐姐呢?”
其次便是李叔筠了。此人一贯冷静自持,唯一一次失态是赵惜找他想和他相认的那次。按理说,他和赵明溪十多年前便算是夫妻情断,不该再有这些念想。可后来他在洛县任上,赵明溪又找过他,他没有拒绝,赵明溪又给了他一些情感的施舍。而且十多年来,赵明溪除了他,没再和谁生过孩子,这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这感情似断不断,在赵明溪再次有孕的消息传来时,在李叔筠心里疯狂生长起来。
可他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去质问。所以,李叔筠只好继续用冷静自持来伪装自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些名为嫉妒、怨恨的情绪在滋生。但李叔筠很快便发现,一旦承认了这种情绪的存在,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他就是爱,就是嫉妒、怨恨,但那又如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坦然一些吧。
这一胎,对赵明溪而言并不容易。她毕竟年纪大了,她已经四十六岁了,多年的沙场征战、风餐露宿,早已经让她的身体不再适合生育。所以,自从怀孕以来,赵明溪便时常感觉困倦,是不可阻挡的困倦。
这一日,赵明溪批着奏疏便睡着了。秦芳丛正低头整理奏折,抬头便看到赵明溪手撑着额头睡了过去,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失去平衡,于是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儿上前扶了一把。
秦芳丛一碰到赵明溪,赵明溪便醒了,只是依旧惺忪:“芳丛啊,我竟然不小心睡着了。”秦芳丛收手,站在旁边劝赵明溪去休息:“今日的奏折剩得不多了,陛下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
赵明溪感觉自己实在撑不住了,起身扶着自己的腰道:“也好。我去歇一会儿,你一会儿把剩下的奏疏送到我寝殿吧。”
秦芳丛应着,将赵明溪扶着出了太极殿交到了佟素光手里。
回到寝殿,赵明溪便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衡来送安胎药了。
喝完药,赵明溪便斜倚着身子与沈衡闲聊:“沈衡,我好像真的老了。以前怀怀儿和惜儿的时候,我还能提枪跨马,如今却只是坐一会儿便觉得累了。”
对于帝王而言,老是一个很忌讳的话题,所以自古以来的帝王都爱追寻长生。沈衡便道:“怀孕本来对女子的身体便是极大的消耗,陛下觉得困倦是应该的。”
赵明溪笑了笑:“你也不必说这些宽慰我的话。人都有生老病死,我也不例外。人都害怕老去和死亡,我更是不例外。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