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文清买官案至此便清楚了。陈铭宇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回冀州州府,让那边依照律法判处韦文清,一封则寄回了檀京,依旧是向赵明溪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赵明溪收到信,为牧云的遭遇感到惋惜,当即朱批,亲封牧云为解元主簿,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为韦文清感到气愤,但也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当女子身处男子的位置,也会犯和男人一样的罪行;为孟文盛感到欣慰,虽然她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但女帝治下,便应该允许一切发生在女子身上,尤其是纯粹的快乐。
自然,赵明溪也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赵怀和赵惜这回都表现得不错。只是,赵明溪也有些隐约地担忧,赵怀虽然行事沉稳,却已经显露出某些圆滑,而赵惜虽然疾恶如仇,到底有些鲁莽。赵明溪不由得去思考,到底是他们天性如此,还是因为各自的老师教成这样的。
赵明溪觉得,有必要找李叔筠聊一聊孩子的教育问题。
李叔筠来时,徐胜男已经将赵怀和赵惜这回在外面的表现做好了摘录和分类。毕竟陈铭宇的信和奏折不一样,赵明溪说让她学着写奏折,她说学不会,赵明溪便默认了她写大白话的信。反正她的信是要直接送到赵明溪手里来的,陈铭宇有时候也会在信里夹杂点姐妹间的碎碎念。
李叔筠将兄妹俩在外的表现看了,觉得并没什么不妥。虽然两人表现不同,但都已经具备了皇家行事风范。于是李叔筠小心翼翼地问赵明溪:“陛下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赵明溪叹了一口气道:“你难道不觉得,惜儿的表现虽然很好,但言行之下,似乎只是出于一个女孩子对女子天性上的共情、感同身受,所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
李叔筠又将赵惜的那份记录翻了一遍,却是将两份记录都放在了膝盖上,沉思了片刻道:“陛下,可是已经有了立储的想法?”
赵明溪抬眼看向李叔筠:“就算做不成储君,我也希望我们的女儿跳出女子的惯性思维,真正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的权利之中。不止惜儿,我希望所有女孩儿都能如此。你看怀儿,他比惜儿只大三岁,其实他们的启蒙基本上是同时开始的,可是他本能地察觉到韦文清案背后可能会牵扯出来的权力斗争。我们应该细想想,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分别。”
李叔筠又沉默了片刻才道:“臣知道了。臣会仔细想想,早日给陛下一个答复。”
如果赵明溪只想解决赵惜的缺陷,那很容易。可如果赵惜的缺陷真实地存在于每一个女子身上,那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了。
陈铭宇回来后,将赵怀和赵惜全须全尾地交还到了赵明溪身边,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赵明溪书房的椅子上。赵明溪笑着问她:“这回出去,可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陈铭宇捂着自己的额头,双眼失神地盯着书房的房顶:“可太有了。陛下,你说,为什么人们之间总是这么多钩心斗角,兄弟姐妹、父母、夫妻,这些人竟然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去伤害原本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赵明溪失笑,轻声道:“人都是自私的罢了。对了,你走之前,不是和李二牛又闹了别扭,回来好了吗?”
陈铭宇沉默了片刻,将手也软软地垂了下来:“也就那样吧。陛下,你不是外人,我也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在信里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这回出去,好像想明白了你和夏至为什么要那么对二牛哥。可是,想明白了以后,我并没有感到什么……那个词叫什么,有个鸟……哦,醍醐灌顶。我感觉很不快乐。我想,如果婚姻里一开始便充满着这种防备和怀疑,那就从一开始就不会幸福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其实宁愿自己没有想明白。”
赵明溪放下手中的茶碗:“可是三娘啊,你身处如今的位置,必须明白这些。天下女子之尊荣,除我以外,无出你右。我在,尚可保你荣光,只怕我死在你前头,你被人欺负了也还不知道。”
陈铭宇听到这话,赶紧坐直身子道:“陛下胡说什么呢!不许说这不吉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