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没有做出回应,愣愣地送走了陈铭宇,而后便继续坐在院子里发愣,直到村里一个婶子抱了朱楼回来,她便继续抱着已经睡着的朱楼发呆,直到夜色降临,朱楼不知是冷了还是饿了,醒来开始闹。牧云这才意识到,朱庆没有回来,大约是被带去审讯了。
牧云起身回了屋子,点起油灯,手上忙忙碌碌,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
牧云一夜没睡,第二日一早,陈铭宇派人来通知她,朱庆已经全部交代了。他在牧云月子期间接受了韦文清五十两银子,条件自然是说服牧云主动递交辞呈好给韦文清腾地方。牧云这才想起,冀州来人和朱庆离家之间的那几天,朱庆确实时常劝她不要再去做官。但因为朱庆从来都不赞成她去当官,之前也是隔三岔五抱怨几句,牧云便没往心里去。
朱庆被判处鞭九十,徒一年。陈铭宇让侍卫传话道:“这只是韦文清买官案的惩罚,如果你要告他,他还要多关两年。毕竟,剥夺女子意愿更是大罪。”
牧云昨晚便都想明白了。事情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再多关朱庆两年也没什么必要,还不如让他早日回家带孩子。牧云对那侍卫道:“烦请回禀君侯,我会回到冀州继续做官。”毕竟,这个家总还要过活下去。朱庆也许从来都靠不住,但他好歹在,且可以养活这个家。现在,最起码有一年他回不来,牧云有能力,应该也必须去养活自己和孩子。
陈铭宇得到牧云的回应,十分欣慰。
三日后,陈铭宇一行便来到了东陵。
孟文盛几日前便得到消息,说陈铭宇要来祭拜东陵侯,因此早早做了准备。祭拜过孟季愚,陈铭宇和孟文盛说话,赵惜闲不住,将赵怀丢在陈铭宇身边,自己一个人出去遛达去了。因为钦差要来,整个陵寝到处都跟翻新了一遍似的,干净整洁。
赵惜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便倚着神道旁边的石马休息。正巧有个守陵人提着扫帚经过,赵惜便叫住他道:“这陵寝如此干净,想必你们为了迎接钦差,准备得很辛苦吧?”那守陵人只是个扫地的,钦差来的时候甚至混不到个位置远远看一眼,看到赵惜的打扮也知道她必然是身份不凡。守陵人出于客气,拱手行了一礼:“不瞒您说,根本用不着准备。自打三年前那位娘子来了,她日日不闲着,自己将陵寝打扫了好几遍。她如此勤奋,我们也不好闲着,所以这陵寝,平日里也是这样。”
赵惜来了兴趣,站直了身子道:“哦?是吗?文盛姐姐每天都自己劳作?”
守陵人道:“我们是东陵侯的世袭守陵人,说实话,我们也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三年前,文盛娘子过来的时候,不爱说话,只翻看了我们守陵人的名册,吩咐我们,一要时时打扫,二要防范盗墓,这就完了。我们就纳闷儿啊,听说这文盛娘子是韦家来的,韦家也算是冀州的高门大户了,怎么就来了她一个娘子,连个跟着伺候的人都没有。文盛娘子虽然是过继,到底也算我们半个主子,我们便问要不要拨几个人伺候。您猜文盛娘子怎么说?”
赵惜笑道:“我猜她说不要。”
守陵人也笑了:“嘿,您们这贵人,就是聪明通透。是,文盛娘子说不要。我们就接着问呐,说您这一日三餐饮食起居的怎么着?文盛娘子说,她新来,让我们每日送些瓜果蔬菜给她就行,她自己会做,至于别的,她要是需要了,再找我们要。”
赵惜追问道:“三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
守陵人点头:“三年一直这样,后面还自己种菜呢。我看她种菜的架势,比我们村子种地的好手还强呢。自己种菜、养鸡、做饭、缝衣裳,每日给明堂上香、上供、打扫,样样都干得井井有条,一天都没耽误过。我们有时候聚到一起还说呢,就是亲闺女,做到这样的也少。你说她一个过继过来的,这样图什么呢?”
赵惜也纳闷:“是啊,把自己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图什么呢?”
两个人对站着在那里纳闷,赵惜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你说,她到底是不是韦家的小姐啊?”守陵人:“这不是陛下让韦家选的人嘛,他们敢选个假的?”
赵惜点点头,又问:“那这几年,韦家有人来看过她吗?”
守陵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小心翼翼地道:“没人来过啊。不会真的不是韦家的小姐吧?不是,他们违抗圣旨……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赵惜笑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什么都不知道。”
守陵人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