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文清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殿下这是何意?”震惊之下,韦文清也忘了赵怀兄妹二人还未袒露自己的身份。
赵怀和赵惜听到韦文清称呼殿下,也并未觉得惊讶。他们也早就猜到大家都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你自己坦白,还是把王文英叫过来与你对峙?”话说到这个地步,赵怀也就不再和颜悦色。只是他性子本来就温和一些,再怎么严肃,也做不到赵惜那般疾言厉色。
话已经挑明,赵惜也就不必隐忍,直接道:“韦文清,王文英已经全都交代了,你还要狡辩吗?”
韦文清见势不好,赶忙跪地请罪:“微臣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王文英又交代了什么,微臣问心无愧。”
赵惜起身,居高临下道:“你凭借文盛东陵侯义女的身份,借东陵侯在冀州的威望与陛下对东陵侯的恩宠,再加上韦家的钱财,对王文英加以威逼利诱,让他趁前主簿牧云怀孕生子免去其职务,转而任命同样在怀孕生子的你为主簿。在任上,你担主簿之名,领着国家俸禄,在其位却不谋其政,一年多来,只有御史巡察之时你才到县衙点卯。桩桩件件,虽非大事,却有负国恩,罪不容诛。”
昨日,赵惜和赵怀便连夜审了王文英和府衙里的官差一应人等,早就将韦文清这些罪行坐实了。王文英交代,韦文清当年也参与了女官考试,排名并不算高,所以就算牧云主动辞职,也不会就一定能轮到韦文清。是韦家派人拿了钱财,又借东陵侯的名义加以威压,王文英这才答应给韦文清一个机会。但如果牧云一直在任上,不犯错、不辞职,那韦文清便是没有机会的。王文英也同韦家说了这件事,韦家表示牧云不是问题。而后,才有了牧云有孕还乡,其夫代请辞职。有了这个空缺,韦文清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这个主簿的位置。
现在还有两个疑点没有解决。一是牧云的丈夫为何要阻止牧云继续任职主簿,难道只是为了将牧云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吗?二是孟文盛是不是也参与了这场钱权交易。
韦文清垂首,无法狡辩。
赵怀见韦文清沉默了,便吩咐一旁的侍卫道:“韦文清贿赂朝廷命官、买官、玩忽职守、尸位素餐,人证物证俱在,暂且收押,待其余事宜一一查清,再行论罪。”
“是!”
看韦文清被押走了,赵惜道:“哥,她说和文盛并无来往,是真是假?”
赵怀揉着头,很有些赵明溪头疼时候的样子:“我也不知道。等见了文盛再说吧。”
赵怀和赵惜打算去一趟牧云家和东陵。说不打算去东陵,那是诈韦文清的话呢。赵明溪在陈铭宇出发前还曾叮嘱她,既然去了冀州,便代她去东陵看看孟季愚。
当年孟季愚战死,赵明溪本打算让孟季愚随葬自己身边的。只是那时候帝陵连选址都还没定下来,东陵那边倒是按照惯例早就修好了坟茔,赵明溪虽然不舍,却也不愿意委屈了孟季愚,便让孟季愚入葬东陵祖坟了。也是那时候,韦文盛被选出来去了东陵守灵。
牧云家不在州城,就在去东陵的路上,隶属齐县的一个小村子,叫作朱家村。冀州之事暂且交由州丞和州尉代管,冀州要见的人也都见过,择日不如撞日,陈铭宇便带着孩子们又出发了。
第二日便到了朱家村。朱家村不是什么大地方,鲜少有这样的显贵到来,尤其是歇脚,所以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热闹,将陈铭宇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里正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村子里最有出息的是个牧云,所以赶紧去让人请牧云出来接待贵客。
里正一个人点头哈腰地问候着陈铭宇,打算在自己家招待,于是一边穷尽自己的词汇奉承陈铭宇和三个孩子,一边引着一行人往自己家去。“村子小,鲜少见到远来的贵客,招待不周还望君侯不要怪罪。”
赵惜跟在陈铭宇身边,状似无意地道:“我听说你们村子有个女解元呢,还当了冀州府的主簿,拿的是朝廷俸禄。怎么,竟然没有什么同僚往来吗?”
里正打着哈哈道:“您抬举我们村了。女解元都是虚名,主簿倒是真的。但人家在州府结交的官场朋友,那种朋友哪有能来我们这种地方的。哦——您说到同僚往来,去年刚过年那会儿来过几个。不过人家高傲得很,根本不拿正眼瞧咱们,直接去朱庆家,坐了坐就走了。”
赵怀道:“朱庆是?”
里正抬眼往前看去,一拍大腿道:“那不就是。是咱们女解元的丈夫。嗨,你说说,怎么来的是他,我叫他们去请的是牧云呐!”
朱庆几乎快步跑过来,在陈铭宇面前行了礼道:“君侯见谅,我来晚了。”
赵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里正拉着朱庆低声道:“你来干什么?你们家女解元呢?”
朱庆似乎并不懂得压低声音:“她在家带孩子呢,孩子离不开她。”
里正急地直拍大腿:“孩子要紧还是贵人要紧呐?贵人光临,那是朱家村的大事,你们两口子可真是……”
陈铭宇牵着陈从嘉笑道:“孩子要紧。既然女解元不方便来,那我们去看看她也好。请二位带路吧。”
里正点头哈腰:“岂有让贵人去见她的道理。贵人稍等,我再让人去叫牧云过来就是了。”
陈铭宇道:“没事没事,我们去就行。”说罢便径直朝着朱庆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里正没办法,便赶忙吩咐朱庆:“还不快回去收拾收拾家里。”朱庆闻言又赶紧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