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牧云家。
朱庆和抱着孩子的牧云站在门外正等着。“拜见君侯。”
赵惜看着牧云,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似乎和传说中那个解元主簿并非同一个人。解元主簿文采斐然,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在参与的案件之中对涉案的女子,不管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都充满了关怀。可面前这个抱着孩子的女子,面黄肌瘦,眼神中更是黯淡无光,仿佛比普通的农家妇人还不如。她的心已经死了。
陈铭宇上前,一手抱过了牧云怀里的孩子,一手牵着牧云的手进了院门:“你就是牧云吧?这孩子真可爱,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牧云受宠若惊,跟在陈铭宇身后道:“回君侯,我是牧云。孩子一岁三个月了,叫朱楼。”
身后的侍卫将里正和村里其他看热闹的人拦在了门外,陈铭宇牵着牧云的手,就坐在了院子里树下的小板凳上,逗弄了小朱楼一会儿便要递给朱庆:“你把孩子抱去一边吧,我和牧云说几句话。”
牧云有些紧张,直接伸手便要抱朱楼:“君侯,他不会抱孩子,还是我抱着吧。”
陈铭宇自从有了陈从嘉,这几年鲜少疾言厉色,此时却忍不住瞪着眼道:“不会为什么不学?不会便是理由了吗?”牧云接了个空,只好垂手坐在一旁,无所适从。
朱庆被陈铭宇一瞪,只得硬着头皮抱过朱楼。朱楼似乎真的不熟悉父亲的怀抱,一到朱庆手里便开始哭。朱庆手忙脚乱地抱着朱楼跑开了,生怕惊扰了陈铭宇。
牧云的眼神依旧黏在朱楼身上,十分担心。
直到赵惜念道“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牧云的心才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她眼角含着泪水。她给儿子取名朱楼,人人都说是好名字,谁人不羡高楼巍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起了高楼,宴过宾客,而后皆成过眼云烟。
陈从嘉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牧云,轻声道:“姑姑不要哭。”
陈铭宇接过儿子的手帕,给牧云擦了擦眼泪,将她搂进怀里道:“都过去了。你有何委屈,今日尽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牧云伏在陈铭宇肩膀上摇了摇头,低声啜泣着:“君侯,孩子是我自己选择生的,我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委屈。”
赵惜道:“不!你委屈!不关孩子的事儿,孩子并不是困住你的枷锁,那个男人才是。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去年曾有冀州来的人找你?”
牧云听到赵惜的话,有些茫然,直起身抹了抹泪水道:“冀州来人找我?什么时候的事?”
赵惜道:“过年前后,那时候你的孩子应该刚出生。”
牧云想了想道:“我坐月子的时候,倒是有陌生人来过。只是并非我的同僚。朱庆说是找他的。”
这件事很奇怪,所以牧云很容易便回忆起来了。那时候她正在坐月子,不能下地,门外有人问是不是牧云家,她便让朱庆出去看看。朱庆去了很久,回来却说那人是他在外寻差事的时候认识的朋友,经过这里特意来看看他。牧云纳闷,说既然是你的朋友,为何问我的名字。朱庆道:“你在外当官,名气比我大。他们寒碜我呢。”朱楼正好哭了,牧云便全心去哄孩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听牧云说起那时候的场景,赵怀也察觉到了不对:“那之后可还有发生过什么事?”
牧云想起来便觉得难受,又狠狠抹了一把泪道:“还能有什么,那便是他替我交了辞呈。有几天,他说去城里办点事,便好几天没回来。后来,我寻思他就是趁那几天去府衙递了辞呈。”
赵惜皱眉道:“去州衙也用不了几天啊。”
赵怀:“那他肯定趁那几天还干了什么事。”
牧云又想了想道:“哦,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有很浓重的酒气。我当时不开心,但一想到伺候月子确实难为人,只当他受不了去偷懒了。他这人,向来如此。”
陈铭宇叹了一口气:“牧云,你如此体谅一个不能体谅你生育之苦的男人,对得起自己么?”
牧云别过脸去道:“那我又能怎样。婚也成了,孩子也生了。我没有娘家撑腰,难道让我月子里抱着孩子离开他吗?除了慰藉自己,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走过来。”
陈铭宇垂眸:“陛下想要做的事情,真的是任重道远啊。但是,牧云,你现在一定要走出来了。朱庆涉及韦文清买官案,一会儿我们要带他去接受审讯。”
涉及朱庆,牧云显得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啊?”
赵惜道:“坏消息是如果罪名坐实,朱庆要受到惩罚。好消息是,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回冀州继续做官。”
牧云没有说话。陈铭宇拍了拍她紧握在膝上的拳头道:“总而言之,你的未来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