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处理苏雨的事，陈铭宇已经暴露了身份，冀州府的娘子军们便不等陈铭宇去请，相约到了府衙拜见这位昔日的将军。看到大家还乡之后的日子都过得还不错，陈铭宇也就放心了。只是难免叮嘱大家，积极关注冀州的女子，互帮互助。

说到女子互帮互助的事儿，周介青很有发言权。前些日子，赵明溪下令组建女子护卫队，周介青便主动到州衙询问是否需要人手。她年轻，只是在战场上受伤，失去了右臂，所以以伤兵退伍。虽然没了右臂，这明显的伤痕却是让冀州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更加敬重她一些。州衙给出的答复是：“正缺人手呢，周大姐来得正是时候。”

陈铭宇道：“哦？我昨日在街上，看到冀州女子十分活跃，做什么的都有。怎么组建女子护卫队还缺人手？”

周介青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因为冀州知书达理的女子多，且有东陵侯珠玉在前，所以大家格外拥戴陛下的新政。原本，是不缺人的，但衙门的人看到我去问，便说缺人了。”

陈铭宇头脑转不过来这个意思，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周介青指着自己残缺的右臂道：“因为这条胳膊。这条胳膊给我换来了一个女爵，虽然是最低等的爵位，但却是陛下圣意所在。他们为了给我这个爵位面子，把原本已经定下的女子护卫队队长撤下去，让我去做。”

“这些事，我都是这几天才知道的。自打一上任，我便发觉队里有几个人对我态度十分不好，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咱们这些年在外打仗什么人没见过呢。就前天，还是大前天，我和几个小姑娘巡逻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是因为我顶了其中一个人的位置。人家本来好好的，我一来，人家队长的位子没了，那埋怨我，我没话说。”

“巡逻完，我便去找那捕贼官。问他，既然队里不缺人，而且已经有了队长人选，何必还要让我去干这个队长。那捕贼官道，谁让我是女爵呢，陛下当年有旨意，让地方对我们多加关照的。我既然去问了，想必是需要这个位子，那便合该关照我，把这个位子给我。我说，那这和仗势欺人有什么区别，我得罪了人还一无所知。那捕贼官还赔着小心，说什么不过是一个护卫队队长的位子，女爵合该优先。还说，若我觉得这个位置小，还可以把府衙女主簿的位子给我做。再往上了，府衙做不了主，还说我只能去找陛下了。”

“当时便给我气了个半死。我去问要不要帮忙，本是好意，怎么到最后是半点好没落着，这个烦那个恨，自己还成了去要官的。我便直接去找知府，辞了这个女子护卫队的队长，直接不干了。”

赵惜又听不下去了，插话道：“由此看来，这冀州府衙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儿应当是屡见不鲜了。一个小小的捕贼官便敢信誓旦旦地说出这些话。只怕那个王文英身上，背着的不止他儿子干的那混账事。”

赵怀拉了拉赵惜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赵怀还没想明白，但他隐约觉得，仗势欺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应该是一种底层运行的逻辑。

赵惜：“哥，你拉我做什么？”

赵怀无语，默默松开了她的袖子。

一旁另一个娘子军，叫作郑存川也打开了话匣子：“介青说到这些事，倒让我想起一件我听说的事儿来。那得是去年的事儿了，我一个远房姨娘来看我，说起她们村里一个叫牧云的姑娘。各位姐妹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没错，她就是咱们冀州府第一任女主簿。当年，是几十个女孩儿争破脑袋想要做这个女官，还是知府想出了考试这个法子才解决了问题。那场考试，虽然不是科举乡试，老百姓私底下却也叫那胜出的牧云做女解元，见了面也称一声解元主簿。那时候，牧云也是盛极一时了。”

周介青道：“我知道，我也听说过她。只是后来怎么便不见了，主簿也换了人。后面换的那个主簿，我记得好像是东陵侯母家的亲戚吧？”

“没错。如今的主簿到底是如何当上的，我不敢擅自猜测。但听我那姨娘说的，说是牧云怀孕回家生孩子去了。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但听说牧云自从生了孩子，便日日和夫君吵架。我姨娘听着那意思，是牧云还想回来继续做主簿，夫家却拿孩子绊着，不让她回来。后来，两个人吵架，牧云的夫君说漏了嘴，牧云才知道是她夫君自作主张向州府递了辞呈，自己的位子已经被人顶了。从那以后，两口子吵架的内容便成了牧云骂她夫君。原本一个知书识礼的温顺女子，如今也成了夫君口中、外人眼里的泼妇。”

赵惜又来劲儿了：“大檀律法规定，无论是何原因，不可因怀孕生子等问题辞退女子。那州衙便不问牧云自己的意见，只听一个男人的话就辞退了牧云？简直可恶！其中必然有问题！”

陈铭宇便接着道：“觉得有问题便查下去。我记得东陵侯阵亡之后，陛下因为担心无人祭扫东陵侯墓，曾经让东陵侯母家韦氏出了一个女儿认东陵侯为义母，赏了许多钱财，但未继承侯爵。”

赵怀道：“虽未袭爵，但也有可能有实无名。毕竟，许多实惠是实打实地落在韦家了。东陵侯生前，陛下十分看重她，现在也十分重视陵寝的祭扫和守卫，连带着也就是重视孟姑姑那个义女了。况且韦家本来也是冀州名门望族，加上陛下恩宠，只怕在冀州能横着走了。”

陈铭宇点点头：“不错。既然如此，那你们俩便放手去查这个案子吧。”

事已至此，赵怀虽然不愿意多事，也还是跟赵惜一起去了。至于为什么这两个孩子能在冀州一次一次说了算，冀州官吏自有自己的猜测。虽然两人自称是陈铭宇的远房亲戚，到底檀京的权贵有哪些盘根错节的亲戚也并不是秘密，稍加猜测大家便知道两人的真实身份了。何况，陈铭宇这个钦差亲自委托他们办案，地方官吏也不能不听。

赵怀和赵惜先去府衙找人去传召那位女主簿来问话，自然并未说明真实意图，只说是陛下派钦差来关怀。主簿姓韦，是东陵侯义女韦文盛的亲姐姐，叫作韦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