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笑了一声：“谁让你来的？”

沈衡道：“是锦州李知府找的我，徐姑姑送我进来的。”

赵明溪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吧。”

沈衡行礼，退了出去。赵明溪这才发现，沈衡似乎看不见东西。他是小心摸索着出去的。

没过一会儿，徐胜男进来了。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先斩后奏是不对的，径直便跪在了赵明溪的床前：“陛下，臣前来请罪。”

赵明溪还没梳洗，就坐在床上，望着徐胜男道：“胜男，我待你如何？”

徐胜男道：“陛下待臣，恩比天高。”

赵明溪冷笑一声：“你便是如此回报我？”

徐胜男并不害怕赵明溪会怪罪自己：“臣以为，陛下身体要紧。臣知陛下不愿让人在夜里贴身伺候，所以只好出此下策。那沈衡，是锦州知府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家世清白，家里几代行医。只是他生来双眼失明，学医困难，沈家便让他钻研穴位。他学此道，正对陛下病症。”

赵明溪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我什么都没说，你便这么多话等着我？”

徐胜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道：“臣知罪。”

赵明溪笑道：“你何罪之有？你和李伯荔，都有大功啊。我昨晚睡得很好。”

徐胜男伏身道：“陛下，臣知罪。”

赵明溪梳着头发道：“起来吧。来给我梳头。”

徐胜男赶忙起身，接过赵明溪手中的梳子替赵明溪梳妆。

赵明溪道：“勾结外臣，你胆子也是真大。”

徐胜男手抖了一下。

赵明溪道：“你做这件事，就应该想到我要处罚你。否则，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走你这条路，往我身边放自己的人。”

徐胜男点头：“臣知道了。那沈衡……”

赵明溪叹了一口气：“沈衡，我便留下了。”

徐胜男伺候着赵明溪梳洗、更衣，而后自己乖乖去御史台受罚了。自然，李伯荔这个罪魁祸首也受到了牵连，从锦州知府直接降职为锦州司法参军。这便是以儆效尤了，让其他人不要再想着往宫里送人。然而，这两人将沈衡送进宫，也算有功，赵明溪赏罚分明，又赏了二人一些财物。

李叔筠得知消息，也是哭笑不得。他是知道自家大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几年没有他在旁边提点，李伯荔会犯错是早晚的事。不过还好，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不过，想到赵明溪身边从此多了个人，李叔筠的心情便更加不是滋味。那人的医术比自己强，以后赵明溪便再也用不着自己了。

赵明溪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便总会请沈衡来给自己按摩。一来二往，夜深人静，孤男寡女，难免情欲涌动。沈衡是个很谦逊的人，哪怕伺候了赵明溪，也没有到处招摇，依旧是跟刚来的时候一样，做什么都悄悄的，怕打扰旁人，怕旁人注意到自己。但他再怎么低调，也逃不过方行舟的眼睛。

沈衡当时能进赵明溪的寝宫，自然是方行舟也认可的。他是赵明溪的贴身侍卫，来到小眉宫以后，虽然也在替赵明溪训练亲卫，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守在赵明溪门外的。因为方行舟总是在赵明溪门外，有人便叫他做门神将军了。这位门神，夜夜听着赵明溪头疼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自然是心疼的。所以，哪怕他和李叔筠一样，心里不是滋味，也还是在徐胜男解释过后将那少年放进了赵明溪的寝宫。

为此，方行舟也受了处罚，挨了三十板子，在床上躺了几天。门神伤好了一半便又守在了赵明溪的门口。

沈衡入宫被赵明溪宠幸的事，自然也瞒不住众臣。很快便有人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提出多找几个人伺候赵明溪，更有人直接将人送到了徐胜男面前，让徐胜男替赵明溪张罗。徐胜男受了一回罚，可不想受第二回，于是一边回绝，一边尽数告诉了赵明溪。然而，总有一些是拒绝不了的。

南越王左青峰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竟然送了十个南越美少年来，直言为赵明溪充盈后宫。赵明溪无奈，只能收下，安置在了宫里。

与林肃三年大战，大檀元气大伤，所以回到檀京之后，赵明溪便力求和平安定，尤其是对凉王周瞭和南越王左青峰，恩威并重。既不能让人轻视了去，也不能过于狂傲引起他们的不满。所以，对于左青峰送来的人，赵明溪也不能拒绝。

赵明溪偶尔听到少年们在小眉宫里玩闹的声音，只觉得恍如隔世。以前，冯静年和卢元拙都往她房里放过人，那时候，她还能拒绝。现在，不管是沈衡还是南越少年们，赵明溪都有自己不得拒绝的理由。赵明溪有时候会感到害怕。自己被一步步逼着走到了如今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未来，她是不是也会悄无声息地变成一个昏君呢？

手边和心上的事情太多了，赵明溪没有太多时间去反思自己的变化，便只能迅速抽回心绪去批奏折、见臣子。似乎只有这样的忙碌，才能让赵明溪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勤政爱民、严以律己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