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夏侯烈亲小人远贤臣,你不思劝谏,反而弃主另投,投奔了林肃。现在,你是终于打算以身殉国了,让我杀了你,背上个斩杀使者的不义之名?”
“罪臣实无此意。”
“那你便说一说,你到底意欲何为?”
“陛下,臣今日来,是提着脑袋请罪的。昔日臣守一方土,只知尽地方官吏之责,陛下起事之初,臣不识真龙,误投他人麾下,甚至行刺陛下,此乃死罪,臣无话可说。但臣行刺,非为私怨,是为彼时主君之命;臣数次易主,非为贪生怕死、见风使舵,是因所见之主,皆无陛下这般平定天下、救苍生于水火的格局。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听臣一言:如今天下初定,尚有残寇未平,朝堂之上,或有庸碌之辈尸位素餐,或有奸佞之徒暗藏祸心。臣昔日辗转数主帐下,尽知各方虚实、诸敌软肋,更通晓治民安邦、御敌设防之策。陛下若杀臣,不过是斩一罪臣,于天下无损;但若陛下容臣、用臣,臣愿以余生之智,为陛下镇守四方、肃清余孽,让天下人皆知,陛下胸怀四海,不念旧恶,比之尧舜,亦不遑多让!臣之言尽于此,是杀是用,全凭陛下!”
“好一口利齿,说得好像我离了你便不行了。”
江月涌依旧伏着身子:“天下英才,今已尽归陛下,少罪臣一个不少,但多罪臣一个,未为不可。”
赵明溪缓缓踱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江月涌,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江月涌道:“陛下国富兵强,无畏顺帝,留臣一命,并非难事。”
“那就先证明给我看,留下你的命,是值得的。”
三天,够干嘛的啊。然而,机会始终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江月涌从打算投奔赵明溪的一刻起,便已经在为此刻做准备。
三天,江月涌大可以把自己知道的林肃的军事部署告诉赵明溪,但那样便是交出了自己的底牌。狡兔死,走狗烹。江月涌想要活得长久,便不能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
所以,在收到赵明溪退税江州的消息之后,江月涌便立刻派出自己府上的亲信,秘密潜入江州,打算将江州献给赵明溪。算起日子,那边应该也开始了。只要三天之内,消息传到檀京,自己这条命便有救了。
江月涌道:“陛下,三日之内,臣会送您一个好消息。”
赵明溪笑道:“那我便拭目以待。”
等待的日子是最难熬的。江月涌还是个罪臣,但赵明溪与他有约在先,因此并未束缚其行踪,只是吩咐人看着他,不许他擅入中书等公房重地。江月涌很有自觉,也不怎么出门,只是托人打听铜华县自己之前的家眷是不是还在。
回来的消息,自然先传到了赵明溪耳中。江月涌在铜华县任职时,在任上娶了妻子,育有一个女儿。后来铜华县城破,江月涌孤身夜逃,留下孤儿寡母留在城中。赵明溪军纪严明,查实母女二人与江月涌真的再无联系之后,便撤销了对这母女二人的监视。母女二人失去庇护,一度过活得很是不易。母亲靠刺绣将女儿养活到十二岁,再嫁了县中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也是个不错的人,对母女二人都十分不错,甚至自己出钱把姑娘送进了县学读书。姑娘争气,也知感恩,把继父当亲生父亲对待。父母关系也好得很,前年刚添了人口,是个男孩。
赵明溪让人如实回复江月涌。江月涌听了,初时有些惆怅,继而开始在屋里徘徊,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如醍醐灌顶,释然了。
赵明溪听闻,这才相信江月涌是真的放下了心中对女子的成见,心甘情愿地要跟随她了。
直到第三日,江州的消息还未传来。赵明溪倒是不急,但顺国使者却在催问国书,准备回程了。
没有接到赵明溪的通知,鸿胪寺不敢将国书给人,于是便这样拖着。
直到夜色弥漫起来,徽州八百里加急文书疾驰在檀城的街道上。
徐胜男接了加急文书,急匆匆跑到赵明溪书房来:“陛下,来了,信来了。”
赵明溪拆开信封,迅速扫了一眼:“叫左相、右相、凤阳将军和三娘来见我。那个江月涌,也叫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