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住在赵明溪这临时皇宫边上,因此很快便到了。看了信上的内容,孟云容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冯静年也道:“臣也想先听陛下的意思。”殷其雷道:“陛下还能什么意思?我和陈将军都到了,自然是看不得百姓受苦的。”陈铭宇看着赵明溪道:“陛下若要打,臣便可立刻出征。”
赵明溪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早晚的事,只是缺一个借口罢了。江州百姓此番发起民变,举的旗号是要归顺大檀。虽然时候早了一些,但百姓盛意,我岂可有负。”
孟云容点点头:“既然陛下心意已决,右相和元帅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那便出兵,相助江州百姓。”
赵明溪:“好,那就请老殷为先锋,三娘你压阵,渡河支援江州百姓。明日一早整军出发。”
这边都已经商议好了,人都走了,江月涌才姗姗来迟。江月涌一进门便道:“陛下,可是江州传来了消息?!”
赵明溪面无表情:“如此看来,你所说的,要给我的好消息就是这个?”
江月涌这才行礼,这回却不是罪臣之礼了。“百姓归心,出兵的理由,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赵明溪将那加急文书揉成一团,扔在了江月涌面前:“三年之约未到,逼我主动出兵,冠我背信弃义之罪,这算什么好消息?!”
江月涌再次伏在地上:“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南边内政,难道不是已有南下之心?与其让顺帝抓住把柄讨伐陛下,不如陛下站住道德高地,先给顺帝一击。”
江月涌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举在了自己头顶:“此为臣草拟的讨贼檄文,还请陛下过目。”
徐胜男见状赶忙取了交到赵明溪手中。赵明溪展开那纸张,只见开头写了四个大字,曰:讨顺檄文。
“盖闻阴阳燮理,刚柔相协,此乃天地之常经;邦国持衡,德刑并济,斯为社稷之永纲。曩昔顺檀二邦,壤地犬牙交错,民人鸡犬相闻,敦盟誓以睦邻,共耕桑而乐业。孰料顺主昏庸,性耽骄逸,行若桀纣,衅起萧墙之内,祸延疆场之陲。檀帝仁明,奉天举义,整六师以伐罪,布九德以吊民,今昭告四海,咸使闻知。
顺主猥以匹夫,窃居宸极,喜怒无常,视黔首如刍狗;刚愎自用,弃忠言若尘埃。耽酒色而荒庶政,纵奸佞而戕贤良。昔以通好为名,阴遣宫闱之辈,潜施鸩毒之谋,欲害朕躬,以乱邦典。秽迹彰于日月,丑行现于乾坤,此一罪也。
檀国阐男女之平权,巾帼可登廊庙;顺邦抱迂腐之陋见,悍夫妄作威福。彼邦男子,妒我朝风化之盛,不思己身之庸,反迁怨于闺闱,施暴虐于弱质。鞭笞交加,脂粉染啼痕之泪;桎梏频施,罗裙沾血污之痕。于是顺女流离,奔檀州以求活;朕心恻隐,启关津以纳亡。复致书顺后,冀其怜弱存仁,庇此孤嫠;孰料后妃愚顽,甘为昏主鹰犬,反责朕以女主临朝,悖逆纲常。是非倒置,黑白混淆,此二罪也。
曩岁顺邦治水,府库告罄,叩关乞银十万;朕矜恤生民,慨然许之,约以江州五载赋税为偿。讵料官吏贪饕,苛征无度,敲骨吸髓,剥茧抽丝。江州之地,遂成人间炼狱:田畴荒芜,不闻布谷之声;市井萧条,惟见饿殍之殣。老弱被弃,浮尸蔽江渚之波;少壮流离,泣血断关山之路。朕闻此惨状,扼腕痛心,遂颁诏旨,尽退江州赋税,以苏民困。顺主非但不感德,反诬朕觊觎疆土,更负借贷之盟,百般抵赖。背信弃义,寡廉鲜耻,此三罪也。
三罪滔天,神人共愤;万姓衔冤,天地同愁。朕今亲秉黄钺,挥玉斧以南下;誓清妖孽,整金戈而东征。旌旗蔽日,风云为之变色;鼓角喧天,山岳为之震荡。顺之将士有倒戈来降者,朕必裂土封侯,厚加爵赏;顺之百姓有斩贼献首者,朕必赦宥其罪,重赐金缯。
天道昭昭,顺昌逆亡。独夫民贼,难逃斧钺之诛;义师锐旅,定靖干戈之祸。檄文所至,四海风从,用彰天讨,以正人伦!”
赵明溪看了,便又交给了徐胜男:“江月涌好文采,你也看看吧。”
徐胜男便也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道:“确实好文采。江先生替陛下说了心里话,看来的确是与陛下一心了。”
江月涌听徐胜男都称自己“江先生”了,心便放下了一大半。果不其然,赵明溪顺着徐胜男的台阶便下来了:“你都说他与我一心了,一心之人,谈何罪臣,起来吧。”
江月涌赶忙起身:“多谢陛下。”
赵明溪又道:“既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之前与顺国来使的说辞便作不得数了。就请江先生替我重新拟一份国书,交由他们带回去吧。”
江月涌刚应了,却听赵明溪又道:“江先生在顺州,可有妻小?都安顿好了吗?”
江月涌知道,赵明溪这不是在关心他,是在为远在顺州的自家夫人鸣不平,甚至顺便提点他,他是对不起铜华县的母女二人的。江月涌赶忙道:“臣来之前,除了派人去江州煽动民变,也寻了借口让家眷离开了顺州。若是可能,臣自然也是愿意保全家眷安危的。当年离开铜华县,一则是事发突然,臣来不及安排家眷,二则,也是相信陛下不会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