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江月涌便在馆驿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三天。虽然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赵明溪不是普通人，其心思也不好按照常理揣度。江月涌在赌，赌自己的能力，只要见到赵明溪，便能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

三日后，赵明溪终于要见他了。

江月涌跪在大殿之中：“臣江月涌，拜见陛下。”

赵明溪笑道：“来使错了，你是他国之臣，我是异国之君，你怎好在我面前自称臣。如此，是将你顺帝置于何处了？”

江月涌伏地，不敢抬头：“陛下是天下之君，臣是天下之臣，臣以为如此，并无不妥。”

赵明溪饶有兴味地看着江月涌：“天下之君，唯一不二。来使如此说话，是代表顺帝的意思么？”

江月涌道：“顺帝林肃，喜怒无常、刚愎自用、好管闲事、庸碌无能，不堪为天下之君。臣此来，并不代表顺帝的意思，是臣自己的意思。”

一旁的副使看到江月涌下跪、听到江月涌第一句话便已经在思考这位主使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按商量的来，听到这里，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了，直接侧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月涌：“不是，江主使，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涌并未回答副使的话。赵明溪好整以暇：“既然你们江主使临场叛逃，你们要不要回去再商量商量再来见我？”

副使气性大得很，见江月涌不中用了，直接自己上了。副使挺胸道：“不必！让陛下看笑话了！江月涌不中用了，外臣便该临危受命，担起两国往来之重任！其余不必多言，请陛下看国书。”

内侍下来接了国书，复又回到赵明溪身边，将国书递给了赵明溪。

赵明溪粗略一翻，见林肃果然如自己所料，毫无还钱、思过的意思，甚至极为高傲地诘问赵明溪最近几件事到底是要干什么。

赵明溪笑道：“果真如江月涌所言，顺帝刚愎自用、庸碌无能。我未曾直接问他，为何洛南女子遭到诸多不公，为何江州再现弃老陋俗，已经是给他面子了。他竟然不思己过，反而问我意欲何为？你便回去告诉他，我意欲天下承平，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若顺帝做不到，何不早献两河之地给我！”

副使面不改色，颇有大将之风，想给自己家陛下找回面子：“陛下容秉，当年洛河之约，双方约定各管其地、各施其政，三年内休养生息，绝不起战端。如今三年将至，陛下就这么着急撕毁盟约了吗？”

赵明溪冷笑：“皇帝我也杀了不止一个了，还缺林肃一个吗？我不与你费口舌，你便回去，告诉林肃。他若是对自己的百姓好一些，我便饶他一命；若不知悔改，那便漳河岸边兵戎相见吧。我无所畏惧，希望林肃也是如此。送使者回驿馆吧。”

副使没招了，就算有千言万语，可人家不听啊。亲卫闻声入内，请使团离开。副使也只好偃旗息鼓，临走之前，副使还不忘江月涌：“陛下豪言，外臣自会回禀我家陛下。此人身为我国使者，临场叛变，天理不容，请陛下容许外臣将此贼押回我国，交由我国陛下处置。”

赵明溪望着江月涌，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让她恨，这江月涌首当其冲。“好啊。”

江月涌心沉了一沉，但还是道：“陛下，臣还有话说！”

赵明溪本来也就是逗着江月涌玩，恨归恨，她其实也想知道江月涌闹这么一出到底要干什么。于是在副使将人拖走之前，赵明溪又道：“突然想起，这江月涌在夏侯烈处时，一度陷我于死地。彼时，顺帝和梅妃也出了不少力。顺帝和梅妃与我有旧，我便不计较那次的事儿了。就将江月涌留下吧，也让我出一出当日的气。”

副使也是林肃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赵明溪说的是仙峰岭那事儿。那事儿，说实话，副使也觉得挺上不得台面的。林肃和梅妃未必如此觉得，但赵明溪提到此事，副使却替林肃和梅小小心虚，不好意思拒绝了。“外臣三日之后离开檀城。届时，还请陛下将江月涌交还外臣，无论生死。外臣也好回去复命。”

赵明溪点点头，看着使团离开了。赵明溪将手底下的国书递给徐胜男道：“交给左相，让他找人，照我刚刚的意思拟回书。”徐胜男接了书去了。

赵明溪这才起身，来到了下面，站在了江月涌面前：“江月涌。”

江月涌道：“罪臣在。”

“你原先是幽云州治下铜华县的主簿，铜华县归于我手之后，你便连夜逃走了。那时候，你不肯选我。”

“罪臣有眼无珠。”

“后来你投奔了夏侯烈。夏侯烈都没说要杀我，你越主下令，陷我于仙峰岭。那时候，你想置我于死地。”

“罪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