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天色渐沉，似有大雨将至。

“沈意衎，你此番前来，当真半点防备都无？”叶令臻忽然开口，打破洞中静谧。

沈意衎靠在岩壁上，闻言微微侧过头来。他身上的衣袍湿哒哒的，素白的料子沾了泥尘，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股清贵从容的气度。

“为何这般问？”

“你与九幽交手多次，我不信你全无后手。”叶令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笃定。

“的确。”他并不否认，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我知他必会多处设伏，也猜到透露给你的会是假计划，但……”

“什么？”

“我没料到，他会对你下相思蛊。”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她面上掠过，停了一瞬。

叶令臻心口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都听见了？”

“是。”

叶令臻沉默了一瞬：“既然一切尽在算计之中，为何还会被他所困？”

“我想等一个人。”

“谁？”

“乌罗圣女，灵鸢。”沈意衎的语气沉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戒备，“她一直潜藏在京城，从未露过真容，此番九幽在青缘寺设局，正是引她现身的绝佳时机。”

“她？”叶令臻眸光微动，“你想引她现身，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沈意衎没有否认，“她藏得太深，错过这次，再想逼她现身，难上加难。”

“可她没来。”叶令臻靠在岩壁上，偏头看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沈意衎，你算错了。”

沈意衎没有反驳，他靠在岩壁上，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洞顶某处看不见的地方，良久，才低声道：“她比九幽更难对付。”

叶令臻盯着他，继续诘问：“你从一开始便清楚，九幽早已识破我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沈意衎薄唇轻抿，面上无甚波澜，淡淡回道：“是与不是，如今早已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叶令臻的手指微蜷，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沈公子。”叶令臻语声微沉：“你我本是盟友，你布下这盘棋局之时，可曾有半分顾及过我的安危？你是没料到他会对我施蛊，还是自始至终，从未将我的生死放在心上？”

沈意衎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一下叩击停在半空，旋即缓缓放下。

“我已经把阿显留给了你。”

叶令臻嗤笑道：“你我都清楚，你让阿显跟着我，不过是要我依着你的谋划，装作一无所知。你不是在护我，是在拿我当饵。”

沈意衎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洞外的风穿过藤蔓时发出的沙沙声。

叶令臻张了张嘴，本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觉得什么话都索然无味了。她靠在岩壁上，失望地闭上眼。

沈意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肘上，那是一道被河中碎石划破的伤口，如今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周遭的皮肤微微泛红，看着很疼，她却不曾留意，也没有半分要处理的意思。

沈意衎的心口忽地一抽，那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茫然。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看着那道血痂，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定了定神，轻声打破沉寂：“你既然知道我在利用你，为何还要救我？在河岸上，你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叶令臻缓缓睁眼，偏头看向他。

他继续道：“九幽要的是我的命，你没有武功，落水后险些溺毙，处于这般险境，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留下。”

叶令臻收回目光，声音很淡：“你若死了，谁为我寻解药。”

“你还需要解药吗？”沈意衎的嘴角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辨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就连九幽都被你摆了一道。”

叶令臻眉心微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意衎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给她任何回避的余地，“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不走？”

叶令臻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洞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将她鬓边一缕散发吹落，贴在有些发烫的脸上。她抬手拨开，动作随意，可在收回袖中后，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沈公子这话问的。”她故作轻松地开口：“你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我能救，为何不救？就算换作旁人，大抵也会如此。”

沈意衎望着她，沉默良久，方开口：“只有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散在风里，几不可闻。

叶令臻靠在岩壁上，正想问他“说了些什么”，一股陌生的燥热忽然从身体深处窜了上来。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簇火苗从骨头缝里往外烧，四肢百骸都被一股说不清的热意浸泡着。她攥紧袖口，屏住呼吸，试图将它压下去。

但那股热意根本不听使唤，它顺着脊柱一路往上蹿，烧过胸口，烧过喉咙，烧得她脑子都开始发懵。

她猛地意识到这是什么。

沈意衎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来：“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发紧，后背已经离开岩壁，整个人坐得笔直。

沈意衎皱了皱眉，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掌心在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在发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