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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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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支玉箫而已,陈少闲并不担心胡九江会骗走不还,于是想也没想,抬手递了过去。

胡九江接过玉箫,想起方才在席间谢铮那一手。他留足空隙,手臂顺势猛地一甩,只见碧绿的玉箫瞬间变成一杆通体冷沉的铁棍。

陈少闲看得眼睛骤然一亮。

当年她执意学枪,不过是觉得谢铮耍的枪花赏心悦目。可等真学会了之后,她又开始羡慕那些学剑,亦或是学刀的,兵器能随身藏匿。长枪不行太过惹眼,走到哪里都要往身后一背,很是不方便。

然而眼前这柄可化作玉箫的铁棍就很合心意,能缩能收,不用时往腰间一别,也不占地方。

“它就叫铁棍?”陈少闲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名字有点难听。”

“我见他们是这样称呼的,你嫌难听,自己重新取个名字不就得了。”

陈少闲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胡九江不练棍法,对这铁疙瘩没兴趣,他随手一甩,便又丢给了陈少闲。

陈少闲慌忙伸手接住,她忍不住埋怨地瞪了胡九江一眼。

“怕什么?全是精铁锻造的,摔不坏的。”

“那也不行。”

陈少闲爱惜地在手里反复摩挲着,她心里痒得很,极想当场试一试这铁棍的威力。可转念一想,场合不对,还是忍了下来。

她抱着棍子坐上马车,低喃道:“起什么名字好呢?”

胡九江早她一步坐上车厢,他卷着帘子,随口扯道:“长得像一根葱似的,不如就叫‘一根葱’吧!”

陈少闲闻言,眼睛明亮,竟然破天荒的十分认同,她拍手赞道:“好名字!以后就叫它‘一根葱’!”

胡九江闻言,当即跟着与她一同拍手夸赞。

都说鱼对鱼,虾对虾,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日,胡九江却忽然就生出一种旷日持久的相知感。想来,大抵是两人品味相当,恰好对上了同一高度。

陈少闲坐在车厢外,又忍不住地将‘一根葱’拿在手中反复把玩。胡九江看在眼里,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催促道:“走不走?”

“走走走。”陈少闲连忙应声,将一根葱别在腰间,回首问他:“公子,今夜还是去红楼?”

“不去了,改道护国寺。”

陈少闲“哦”了一声,大半夜去寺庙,难不成他也笃信鬼神,要去抢凌晨的头柱香?她握紧缰绳正要扬鞭启程,才想起来,她压根就不认识路。

她转头问道:“往哪儿走?”

马车刚行出没多久,又开始下起鹅毛大雪。蜿蜒的山路被白雾笼罩,前路朦胧难辨,路面又覆着一层厚雪,湿滑难行。

车轱辘碾过积雪,在寂静的夜晚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轮时不时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把车厢里的人颠得东倒西歪。

车厢里的人被晃得恶心反胃,终于坐不住,一把掀开车帘:“我来。”

话音还没过脑子,陈少闲鞭子一丢,越过他,相当干脆利落地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燃着炭木,暖意正好,可一路直晃得人七荤八素。陈少闲没坐一会,胃里便翻涌着,恶心难受,她也待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坐到了胡九江身侧。

她深吸一口冷冽的寒气,登时胃里舒坦了些。

夜色深沉,深山寂静无声,头顶的雪簌簌落着,连山中的猛兽都在此刻歇了声,万籁俱寂。

陈少闲看了看天色,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她纠结一晚上的疑惑。

她问:“你可患有脑疾?”

胡九江握着缰绳的手一顿,侧头冷冷瞥了她一眼。这风雪冷得刺骨,他也冻得抵不住,脸颊泛起些许灰青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管好你的嘴,坐稳了。”

“稳不了!”

陈少闲大声地道:“谁家正常人大半夜往山里跑啊,还下着这么大的雪,你就不怕路上出个好歹?”

“这条路,我每年都要走上几十回,闭着眼也能认得。”

胡九江侧头看她,借着车前一盏孤灯,见她脸色冻得发白,他想了想,于是语气缓了几分,安抚道:“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听到这话,陈少闲不由得又多打量了他几眼,看不出,这人竟是个虔心信奉神明的人。

而她自幼不信鬼神,进过寺庙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偶尔去一趟,也是奔着庙里的斋饭。

她撇了撇嘴:“没想到堂堂指挥佥事,竟还这般笃信神佛之说。”

“我从不信神佛,更不信天命,我只信我自己。”胡九江神色冷淡,目光掠过漫天风雪,落在前方隐在白雾中的山道上。

陈少闲诧异:“那你还来?”

“我阿姐信。”胡九江侧脸看她,语气淡淡:“我阿姐心悦一人,心悦了十几年……”

陈少闲提出质疑:“你阿姐多大啊?”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悦一人,心悦到每月的二十五日都会上山祈福烧香……”

“心悦一人,跟祈福烧香又有什么关系?”

陈少闲又一次打断他的话,胡九江忍无可忍,拿眼神削她:“能不能有点礼貌?别人说话你插话,懂不懂规矩?”

陈少闲虚心接受:“你继续说。”

夜色沉凝,风雪漫山。胡九江有心讲些旧事,可被陈少闲一而再的打扰,兴致瞬间被消磨殆尽。整个人蔫了下来,再提不起精神继续往下说了。

陈少闲见他迟迟不语,催促道:“你继续啊,仔细些,我爱听。”

胡九江闻言,冷哼一声:“想听啊?我还不想说了。”

“说嘛说嘛,山路漫长,又黑灯瞎火的,我害怕,你多说点给我听。”

陈少闲眨了眨一双灵动的杏仁大眼,胡九江看向她。

他身边侍从众多,人人对他心怀敬畏,却从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人一般。她不怕他,反倒总是刻意的去接近他。

她的目的不纯。

雪夜撩人,胡九江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我阿姐心悦一人,有一年那人生了场要命的重病,连一众大夫都束手无策,直言药石无医。阿姐听说护国寺香火最是灵验,便日夜跪在佛祖前焚香许愿,立下重誓,愿以一命抵一命,只求佛祖能保那人一命。”

陈少闲听得入神,见胡九江在此停顿,立即追问:“然后呢?”

“后来那人果真活了下来,阿姐又不能真的以命相抵,便改作每月的二十五日上山还愿,月月不曾间断,如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陈少闲脑中蓦然闪过那日红衣少女的模样,她的脸比漫天飞雪还要洁白,肌肤莹润似瓷器一般,漂亮得紧。

一道灵光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她仔细回想,猛地坐直了身子,震惊道:“你阿姐喜欢的人不是谢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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