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江侧脸望她,皱紧了眉头,正欲开口。陈少闲忽然惊呼一声:“你看哪儿?是着火了吗?”
胡九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漫天雪夜里,一抹暗红火光。他心里忽生出不祥的预感,质问她的心思也没了。扬起马鞭,往着火源的方向奔去。
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钟鸣,是寺庙里的钟声被敲响。
胡九江抽了一口凉气,抬眼望去,距离寺庙越近,那火光越发清晰。前方一片火海和浓烟,不过转眼间,火舌冲天,已有染红半边天的势头。
他不敢多想,驾着马车在风雪里狂奔起来。
护国寺是两朝国寺,香客众多,寺中修缮许多宿处。他们赶到时,大半座护国寺都被大火笼罩。寺内上下乱成一团,僧人,香客都在往外跑。
耳边不断传来凄厉的哭嚎,一声声唤着走散亲人的名字。
胡九江跳下马车往里狂奔起来,四下都是惊慌奔逃的人群,他艰难地逆着人流往里冲。
今夜风很大,火已成了势,借着风速猖獗扩张,佛殿连片坍塌焚毁,大半寺院被烧得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胡九江不管不顾的往里冲,他被互相推搡的香客挤在中间,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阿姐,阿姐。”
耳边只有喧闹的哭喊声,无人应他。
火光映着他的脸,将他一双眼眸染得通红。他要往后院去,他的阿姐还在后院的厢房里。可眼前的大火拦住了去路。他不敢多想,一脚踹开脚下燃着的横木,不由分说就要冲进火海。
忽然,陈少闲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拽出火堆:“你不要命了?”
“滚开!”
胡九江怒喝一声,就要挥掌劈开她的手。
“起火的是佛堂,客舍离着佛堂还有一段距离,今日刮的是北风,火势顺着风向会朝南蔓延,我们从寺院外围绕去东侧,那边火势蔓延的慢些。”
陈少闲语速极快,她不等胡九江回应,拽着他就往寺庙外跑。
刚一进寺庙,她就攀上房顶观察过整座寺庙的大致布局,火源应是从主佛殿燃起来的,火势顺着风向燃得极快,已经逼近东侧的客舍。
只是今夜风虽盛,雪也不弱,屋檐四周皆被厚雪覆盖,火势照理不该蔓延得如此迅猛。更何况这个时辰,不是香客听经的时段。若是抢着凌晨头炷香,也是早过了时间。一众多香客都拥挤到了大殿上,火势分明才刚刚波及到后院。
说不通。
陈少闲拽着胡九江往外冲,此刻寺内的香客明显少了许多,甚至有几个僧人提着水桶,尝试扑灭火焰。
他们不敢耽搁,快速解下了马匹,翻身上马,朝着寺院外围绕去。
以胡大小姐的身份出行,身边随从少说也有十几人,就算火势蔓延到他们客舍,这些人也能护着她寻一处稳妥之地。
陈少闲并不担心她的安危,一旁的胡九江却绷紧下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两人下了马车,胡九江踩着马背,纵身一跃,便翻了过去,陈少闲有样学样。两人翻到墙的对面。
陈少闲四下扫了一眼,疑惑道:“这么多房,你知道是哪一间吗?”
胡九江点头:“知道,阿姐来了每次只住同一间房,你跟着我走。”
陈少闲跟在他身后,只见不远处有几处客舍已被烈火吞噬,里面的人正惊慌失措地往外奔逃。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火油气味。
关心则乱,胡九江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这会儿倒是比方才镇定了不少。周遭不少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的就往外逃。陈少闲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留意可行的路径。
这时,身旁忽传来一声巨响,又一间客舍轰然坍塌,燃烧的横梁正要朝着她头顶砸落。千钧一发之际,胡九江猛地掠至身前,长臂一伸,将她拽入怀中,稳稳避开了倒塌的木桩。
胡九江甚是不耐地道:“看着点路,我没功夫顾着你。”
“用不着你顾。”
“那你就看好路,别死在这儿,我不会替你收尸。”
说话间,又有几人从燃着的舍房里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未熄的火星。那火势烧得凶猛,不过片刻之间,方才栖身的舍房便被烈焰吞噬,
胡九江红着眼,拼尽全力朝着那间舍房狂奔而去。
在转弯之处,有两名黑衣人骤然从舍房里走出来,二人都拿着弯刀,一见他们,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那刀身弯曲呈月亮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寒光。
“弯刀?”
陈少闲心头一紧,将腰间的一根葱抽了出来。
陈最曾告知过她,弯刀是北凉骑兵的标志兵器,只因刀身弧曲最合骑兵奔袭劈砍,又能在交锋时撕裂皮肉,直斩入骨,狠厉非常。
可是北凉人怎么会在东都?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胡九江猛地把她往前一推,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弯刀正好向她劈来,她下意识抬手横起一根葱去挡,金属相撞当啷一声,尖锐刺耳。
另一个黑衣人追着胡九江砍过去,胡九江身手不赖,轻轻松松捏住黑衣人的手腕,长腿一伸,将人踹了开去。
他没管陈少闲,一脚狠狠踹开身前拦路的黑衣人,借着这一瞬空隙,头也不回地往前疾冲而去。
手中的一根葱倏然变成一杆长棍,陈少闲指着眼前黑衣人:“你们是北凉人,来东都干嘛?”
那人一身漆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高大威猛,竟比陈少闲高了不止两个头。陈少闲瞧着身形,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这身形,似曾相识。
那黑衣人声音嘶哑,冷声道:“多管闲事。”
话音一落,原本被胡九江踹倒的人爬了起来,两人一起举刀朝她砍来,直朝面门,陈少闲侧身避过刀面,手中长棍疾速向两人腹部打去。
棍子始终不如长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