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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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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一夜,接近午时方才渐渐停歇。曹国公府的檐瓦与亭台水榭都堆了厚厚一层积雪,仆役忙着清扫。

谢安夫妇乘上马车,身后跟着数十箱笼聘礼,系着大红绸带,都是半日里仓促备下的,虽是赶了些,可提亲该有的规制,一样不落。

曹国夫人想带着谢铮一同去武康侯府提亲,几次遣人去唤,人始终赖在床上,怎么唤都不起。

闻止躬身回禀,谢安看了他好一会,才淡淡道:“算了,不必叫了,我们去。”

武康侯府离着皇城内圈有些距离,十里天街的新雪还没扫干净,条条街巷更没来得及清理,这一来一回便花了三个时辰,直到申时末才回来。

陈最今日没回府,亦没去兵部,而是赖在谢铮院子里。

谢铮的院子很大,原是按着世子规制修建,留给谢瑍的。只因院内引活水凿了一方鱼塘,谢铮又喜钓鱼,便给抢了过来。

谢瑍就谢铮这么一个亲兄弟,不计较这些。更何况他不常居于府内,大多时间都住在京郊大营,这院子也就一直谢铮住着。

谢安一回府便急着往谢铮院子里赶,一脚踏进门槛时,正瞧着陈最从屋里往外走,他招了招手,让他回屋里。

谢安明显是累了,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还瞪了谢铮好几眼,一落座,便将怀里的洒金红纸拿了出来,轻轻搁在桌上:“这是呦呦姑娘的庚帖,你的,武康侯那边也已收下,这八字想来也不用合了,等你兄长开春成了亲,便为你挑个好日子。”

陈最站在一侧,他上前将红纸拿起,反复看了看,确认是陈少闲的生辰八字,这才嘴角轻扬,同谢铮道了一声:“恭喜。”

谢铮倚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碧绿色的玉箫,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不想成亲?”

谢安喝了口茶,忽然出声。

陈最一怔,便想起谢铮今日清晨就醒了,却故意赖着不起,不肯随谢安夫妇同往武康侯府。

他绷着一张脸看向谢铮。

谢铮抿了抿嘴,好半晌,才道:“那边……乐意吗?”

“那自是乐意的。”谢安话落,想到什么,沉吟片刻,转头又对着陈最,“我去的时候府里正热闹着,门口的轿子、车马排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想来这武康侯在东都过得还是挺滋润。”

谢安对着陈最的目光:“今日你二叔喜得麟儿,没通知你?”

陈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年初二伯从义阳赶来东都,瞧上了我如今住的这处宅子,我没肯相让,他心里有些不快,自那以后,便断了往来,再没联系过。”

谢安闻言,冷冷笑了几声:“先是抢爵位,这会又想来抢宅子,你这二叔可真不是个东西,他那闺女我先前见过一面,那时便觉得脾性骄纵傲慢了些,此番过去都没见着人,也不知如今性子磨得如何。”

谢安说话时,瞥了一眼精神不济的谢铮。他实在想不通,东都名门贵女如云,那护国公的胡大姑娘日日围着谢铮打转,眼看快双十之年仍待字闺中。两人自幼相识,年岁相当,放着眼前良缘不要,偏看上那义阳出来的姑娘。

这武康侯府原也属高门,老侯爷是最早一批跟随陛下征战天下,是开国定鼎的悍勇功臣。他育下三子,长子陈有,袭爵不足一年,便殒命于池阳城之战,只留下独子陈最。次子,陈为,也就是陈呦呦生父。三子陈义。

陈最原本承袭世子之位,却在四年前主动辞让,转而由二伯陈为继任武康侯。

陈为的本事远不足已故长兄,就连自己的亲侄子也比不上,快四十了,依旧只是个京卫指挥佥事 ,在谢家世子谢瑍手下谋事。

谢安打心眼里,瞧不上如今的武康侯府。

“义父放心,呦呦很好,足以匹配三弟。”

陈最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姑娘,纵然是义父,这般议论也会让他心底隐隐不快。他忍了又忍,还是管不住嘴,出声反驳道:“呦呦这几年随我在池阳,她乖巧懂事,品行与她父亲全然不同,义父大可不必多虑。”

谢安诧异,倒是没想到呦呦姑娘在义子心中这般份量,他想了一会,便觉得事已至此,自己的儿子也不算个好东西,两人凑一块,谁委屈了谁还不一定。

他妥协。

等谢安走了,陈最才瞪向谢铮,他气得脸色发红,切齿道:“你不乐意?”

谢铮神色恹恹地倚在榻上,低着头反复把玩手中的玉箫,他语气平淡:“二哥你反复问这句话,有意思?”

听到这话,陈最恼怒地握紧了双拳,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手中玉箫。这东西看似不起眼,一入手中便沉甸甸的,外表碧绿莹润,光洁无瑕,箫孔排布规整,周身没有多余的繁纹雕饰,唯有箫尾系着一绺碧色穗子。

陈最掂了掂,内里竟是精铁。

“铁棍?”

陈最疑惑:“应当能伸缩的吧,暗扣在哪?”

谢铮将玉箫握回手中,手腕顺势四下一振,碧绿的玉箫骤然变成一杆五尺长棍,棍身纤细笔直,通体精铁铸就,泛着森然冷沉的寒光。

“这铁棍真是漂亮。”陈最下意识地道:“形制精妙,给陈少闲用着再合手不过。”

谢铮抬头看他,陈最没看清他手中动作,铁棍又变回一支普通玉箫,他笑着道:“是给陈少闲量身定制的吧。”

谢铮不置可否,转而却问道:“二哥,又给她取的这名字出自哪个典故?”

“哦,没典故。”陈最随意道:“我嫌她废话太多,便起了这么个名。”

“陈少闲这名字我念着顺口,往后呦呦便作她的小字,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谢铮似漫不经心地道:“听着跟个男人似的。”

“名字而已,娶进家门,你私下唤她呦呦不更添情趣。”

谢铮一听这话,神色淡了几分,他将手中的铁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闷响:“能不能成亲,还一说,二哥怕是心急了点。”

陈最伸手,本想偷偷顺走桌上铁棍,动作一顿,旋即坦然将铁棍拿在手中:“这箫很漂亮,我替陈少闲多谢你。”

“这我就拿走了啊……”

下一刻,他就被谢铮甩出门外。

他打不过。

谢铮将铁棍夺了回来,陈最大着步子快速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大声地道:“谢铮,记住你今日所说的。”

陈最后悔了。

过去他总是以为,谢铮出身名门,行事虽随心所欲,但也是讲规矩,在意名节。在义阳朝夕相伴的两年,他对陈少闲悉心照顾,应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然不会陈少闲想学他的枪法,他便想也未想的就应了下来。

然而直到今日,他终于意识到,谢铮骨子里有多桀骜浑愣。他不会被世俗规矩所束缚,更不在乎男女名节。纵使心里不喜欢,也照样能应下这门亲事,将人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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