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打雷劈死你?”
陈最一言难尽的望着谢瑍,只觉他兴奋得过了分,宛若一个猴,恨不得上下乱窜。反观当事人谢铮,神情寡淡,正低着头往自己杯中添酒,压根就不当成一回事,
“我说发誓,又没说发什么毒誓。”
谢瑍装傻倒是一绝,侧头看他,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陈最冷笑一声,这就是口口相传的翩翩佳公子,他不由得对谢瑍竖个拇指,嫌弃道:“果真是亲兄弟。”
一样的不要脸!
“行简的堂妹?”
曹国夫人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是她。六年前陈最断腿受伤,他们夫妻二人特意赶去义阳探望,自是见到当年尚且年幼的陈呦呦。
那孩子生得白白胖胖,模样讨喜,只是自幼被父母宠溺,性子有些古怪。后来母亲又因难产离世,这么多年,也不知如今是怎样一副脾性。
谢瑍继续道:“三弟已将谢家枪法传授于她。”
他这话一落地,厅内众人皆是一惊,方才还在闲谈说笑的话音戛然而止,花厅内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室外寒风卷雪,频频拍打着门窗,风声呜呜回荡。
谢安猛地抬起头,绷紧着一张脸。
谢家枪法流传下来已过百年,是他们谢家立命之根。自有祖训,传内不传外,只授谢家嫡亲。就连府中两位庶出子弟,也只是破例学了些粗浅招式,用以防身自保。
然而谢铮竟这般胆大,将谢家立身之本,传授给一个外人。
谢铮闻言,终于抬眸,扫了一眼陈最,最终什么都没说。
谢珩和谢豫两人对视一眼,知晓此事甚大,都闭紧着嘴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那呦呦姑娘今年应当及笄了吧!”
曹国夫人粗算一下,谢瑍道:“今年夏日便已及笄,三弟还特意备了几件薄礼,托人带去池阳。”
听到这话,曹国夫人转眸盯着谢铮,略一思量,便明白什么,随后缓缓笑开,侧脸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谢安,释然道:“看来,知退是心系呦呦姑娘了。”
谢安没说话,他仔细琢磨着,过了片刻,才对曹国夫人道:“既然如此,便先把亲事定下来。”
曹国夫人点了点头:“明日一早我便去武康侯府提亲。”
“我随你一同去。”谢安道,“还好武康侯年初便从义阳迁到东都,若不然,我们二人还要再乘一月的船去往义阳,这寒冬腊月的,我可不愿受这份罪。”
谢安话落,心里始终不太舒坦,他又狠狠瞪了一眼谢铮。
这谢家枪法不仅传内不传外,还传男不传女,自他这辈起才被破例,被他传给了自家夫人,谁想儿子竟有样学样。
关键这姑娘还没娶进家门,便先将家传绝学拱手相送。
真是没出息。
谢安重重哼了一声,总觉心头这口闷气一时难消,他上下打量谢铮,讥讽道:“白长了这么一张脸,有什么用?”
谢铮没反驳,他的亲事,被父母一锤落定。从头到尾,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谢瑍的心情倒是极好,拉着陈最喝酒,连着四弟五弟也没放过,敬来敬去,反倒先给自己喝趴下了。
陈最腿疾旧发,正吃药需忌酒,却被谢瑍连着灌了好几口,沾了酒意,索性也放开大口喝了起来。
一时沾了酒,竟也有些收不住。
酒过三巡后,众人都已有些微醺,谢安今日高兴,喝多了,被下人搀扶着离开席间。曹国夫人叮嘱陈最,今夜雪大风大,就留在府中过夜,交代完便回房照料谢安。
陈最喝的半醉,心里却还记挂着陈少闲,只想早早回府。可谁知谢瑍这人,平日里行事端方自持,恪守规矩,酒后真是判若两人。酒品太差,自己不能喝还非爱缠着人喝,喝完酒还爱拉人闲扯,絮絮叨叨,硬是拖了半夜。
待小厮将谢瑍送回房,陈最瞧了一眼,外头风雪正甚,眉眼间显得几分不耐。他踢了踢趴在桌上醉倒的林一,见他喝的烂醉如泥,一动不动。
今晚怕是要真的留宿曹国公府。
“二哥。”
谢瑍酒量极好,席间一杯接着一杯,竟没给自己干醉,他行动如常,几步走到陈最面前,手臂似漫不经心地一搭,搭在陈最肩上,勾唇一笑,笑得很坏:“强买强卖,可不是二哥的作风。”
一身的力道全压身上了,陈最只觉双腿骤然一沉,险些踉跄站不稳,他脸上神色不变,侧头看他:“不乐意?”
谢铮扯了下嘴角:“我若说不乐意呢?”
“那便让你爹,把陈少闲一身功夫废了不就得了。”
谢铮呵出口酒气,带着陈最往花厅外走去,漫天风雪落于发间。他盯着陈最,一双漂亮的眸子掩饰不住的熊熊烈火。
他与陈最四目相对,终于忍不住,切齿道:“你倒是真敢说!”
“不然了?”陈最对他呼口寒气,寒风顺着衣缝钻进骨缝,他的双腿隐隐作痛。他挪了一步,压在肩头的人跟着动了一下,他面上带笑,“当初教她时,你就没动过心思?”
谢铮冷冷地盯着陈最发顶,不过片刻之间,鹅毛般的大雪落尽了发间,眉梢,陈最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谢铮松开手,一脸不可理喻:“那么个小肉球,我动什么心思?”
陈最迎着风雪,抬步往外走,宽大的衣摆将背影衬得格外瘦骨伶仃,在茫茫白雪中单薄的好似孑然孤竹,于寒雪中摇摇欲折。
他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那你现在可以动心思了。”
他走了几步,见身后迟迟没动静,回头一看,谢铮站在他身后,一双漂亮的眸子被飞雪半遮,神色隐于风雪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带路,我困了。”
胡九江在红楼里听曲听了一整夜,陈少闲在门外守了一整夜,也不知胡九江是玩空了身子,还是人本就不行,竟真的是听了一夜的曲,没动手动脚。
至少陈少闲没听出来,除了唱曲之外还有其他的声音。
“胡大壮。”
胡九江在屋里吼了一声,陈少闲一时没太反应过来这称呼是唤自己,胡九江连着喊了三四声,她才恍然,忙推开门。
她怕长针眼,看到不该看的,一进屋就刻意垂着脑袋,恭敬道:“公子。”
胡九江打着哈欠道:“耳朵有问题?喊你几声不应,是不想干了?”
“一时没太适应。”陈少闲实话实说。
胡九江抬眼:“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
“收拾一下,去卫署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