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突然冒出这一句,倒叫宋觉非愣了一下。
他思忖片刻,认真答道:“繁楼亦有馄饨,听闻是主厨新创的菜式,馅里掺着东海新鲜捕捞的虾仁,蜀州的风干肉丁,再添豫州荆芥提味,用料极是讲究,点上一盘尝尝?”
谢铮送他一记白眼。
宋觉非自是不知自己哪儿又惹得对方不快,平白无故遭受一记冷眼。
不过一细想,二人自幼光着屁股就相识,相交多年,他却始终看不透这人,时常阴晴不定,喜怒难测。若不是生得一双极具迷惑性,看狗都深情的双眸,单凭行事做派,就该将他划入难以相处的恶人之列。
“觉非兄,你今日做东,反倒来得最晚。”
胡九江坐在客座上摩挲着掌心两核桃,有些精神不济地开口道:“等会可要自罚三杯。”
“这都好说。”
宋觉非一说话,便觉得口渴地紧,转身坐他对面,端起桌上水杯就狂饮了一大口,这才出声又道:“你们是没瞧见,我刚在楼下碰见两位虎兄,竟敢跑来繁楼闹事,还打伤了不少人。”
“怕不是东都人吧!”胡九江姿态懒散,“这繁楼可是燕王的地盘,一般人可不敢来此寻事。”
“听着口音确实不像东都人士。”
宋觉非侧头看他:“你昨晚又去喝花酒了吧,小小年纪,日日酗酒贪杯,不怕哪日给自个灌死?”
胡九江嗤笑一声:“死了倒好,总不至于整日被圈在这东都。”
“就你圈着?我不也一样被圈在这?”宋觉非起身为他添茶,劝他:“咱们守在东都,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去那战苦之地,日日吃沙舔雪的强,有好日子不过,受那般罪干嘛!”
胡九江盯着手中核桃,声音低了些:“谁稀罕这东都的荣华,我只想回家。”
宋觉非长叹口气,其实他也想!
他们这些武将子弟自幼留在东都教养,朝廷看似恩荫授官、入侍君侧,百般优待笼络,实则不过各镇将领手握重兵,又远离中枢,怕他们一旦生有异心,拥兵自重,用着一家老小变相牵制罢了。
他们这群人瞧着外表风光无限,实际同笼中鸟没什么区别!
“咱们三就属谢铮这小子命好,父母兄长皆在东都,陛下又是他舅公,他们一家团团圆圆,日日相守,哪像我们,听说我侄子都出生了,我还没见过面。”
“那你爹又娶了两房小妾,你不也没瞧见!”
胡九江反手就将一颗核桃砸向宋觉非:“你这人嘴真欠。”
宋觉非笑了笑,接住核桃,转手又抛给谢铮:“还看呢,过来吃酒。”
谢铮握着核桃,凝视楼下馄饨摊,他瞧见陈少闲几口就将一碗馄饨扒拉完,紧接着又去扒拉对面男子碗中的馄饨。
呵,吃他人的剩饭。
胡九江向窗边看:“楼下是有美女不成,你看的眼睛可都直了!”
宋觉非往自个杯中倒酒:“美人没有,倒是有一绿衣少年,眼睛长得可真漂亮,又大又圆,若是生成个姑娘,也不知该美成什么样。”
“咦?”
胡九江神情寡淡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波澜,开口戏谑:“谢三公子何时好上这口,那我家阿姐岂不是可怜了?”
谢铮将手中核桃又砸了过去,胡九将笑嘻嘻地接了过来:“姐夫,过来喝酒啊!”
谢铮终于从窗边挪开身,本想坐下,一听胡九江的话,瞬间沉了脸色,转身便朝着大门走去。
一旁宋觉非眼疾手快,忙伸手拦住他的胳膊,笑着打趣:“又耍上脾气了?酒还没喝了就想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九江那小子眼里心里就他阿姐一人,喊你一声姐夫又不掉肉。”
“放手。”
宋觉非却是不听,只管拽他手臂,朝着胡九江挤眉弄眼。
胡九江连忙收起来嬉皮笑脸,起身拱手致歉:“知退哥,我错了,往后再不乱喊便是。”
谢铮侧头看向胡九江,沉默片刻后,便瞪了宋觉非一眼,眼神示意他手松。
宋觉非放开手。
谢铮坐到椅上,冷着脸道:“下次再喊我姐夫,就别来找我。”
胡九江只得颔首。
陈少闲坐在繁楼正对面一家卖馄饨的小摊里,连着吃了两碗馄饨,还没吃饱。她本想再吃一碗,听对面那桌说隔壁不远有家烤全羊,甚是美味。
陈少闲当即搁下了碗。
“你还吃不吃?”
碗里还剩两个馄饨,林一实在吃不下去,抬起手就扣陈少闲碗里:“吃吧,别浪费。”
陈少闲瞅他一眼,还是挖起馄饨就往嘴里塞,她含糊不清地道:“回去别跟我哥说,他最近不让我吃太多。”
“你今日在寻什么?”
陈少闲有些心虚,她嚼着馄饨:“没寻什么啊!”
林一双手抱剑,看着她道:“附近几家府邸你前前后后转了多少遍,我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
陈少闲拒不承认:“我这不是闲的无聊嘛!”
林一冷哼一声,静默看着她不说话。
“我等会能自己逛逛吗?”
“当然可以。”林一说道:“带上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