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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吃药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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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她转脸的刹那,谢铮看向了她,只来得及瞥见她的后脑勺,应当刚睡醒还未梳理过,发丝横七竖八地支棱着,乱糟糟地缠作一团,看着潦草又邋遢。

他嘴角往下抿着,似乎心情糟糕透了。

暼了一眼庭院内,还握着佩剑砍雪的闻止,脸上的神情更冷了几分,他不耐烦地喝道:“闻止!”

砍雪的那位充耳不闻,估摸着耳背又发作了,可能确实也听不见。

谢铮脸色难看极了。

窗台上压着厚厚一层雪花,他随手抓起一把便捏了一个雪球,向着闻止的方向砸了过去。

雪球急袭而来,宛若暗器一般,闻止似有感应,凌空翻身,抬脚便将雪球踢回谢铮窗前。

风雪扑面,谢铮抬手广袖一翻,将雪球转个道,竟向右边砸去。

陈少闲的客房挨着谢铮的,就在他的右边,她本倚在窗边歪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惜言递过来的纸条,听到风声时雪球已逼近后脑门,她转过脸,雪球“啪嗒”一下砸在额头上。

带了力道,顿时砸得陈少闲有些懵。

她缓了一会,才出声问道:“师傅是何意?”

谢铮未解释,只道:“我们玩玩!”

说话时,谢铮并未看她,而是目光落向楼下,落在正一眨不眨昂着头向上眺望的闻止身上。

闻止耳背自是听不见两人说的话,对上陈少闲的目光,他咧着嘴,一笑。

他这一笑,同惜言便有八分相像。

陈少闲盘着手里的雪球,皮笑肉不笑地对楼下喊道:“好呀!”

“什么?”闻止很大声地回应她。

陈少闲将雪球往谢铮身上猛地一砸,抓起枪杆从窗台上翻身跃下。谢铮想也未想,只穿着一身单衫跟着一同跃下。

一夜风雪肆虐,漫天皆白,因屋檐下避风,适合藏雪,门口堆积的雪又厚又重,反倒驿舍院子内的雪被风吹走一部分,院中寥寥几棵果树,只被积雪埋了半截。两人踩在新雪上,松软的碎雪没过小腿,走上两步便觉得沉滞。

谢铮从旁边捧了雪,抬头笑着,征求意见:“开始?”

“来呀!”

陈少闲应下声来,忙躬着身去抓雪,下一刻,十几个雪球挟着冷风呼啸而来,她根本避无可避。

迎面挨了好几记冰凉重击,雪沫四溅,糊了她满脸。

陈少闲透过碎雪望出去,就数闻止砸的最欢,她二话不说抡起枪杆追着他屁股就捅。

楼下的嬉闹声,陈最自是听见了,他躺在床上看了眼窗外初雪放晴的碧空,日光破云而出,照着檐下悬挂的冰棱,折射出细碎寒光,亮得晃眼。

陈最照着阳光的脸没什么表情,他的腿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每逢天寒必会犯病,如今已进入寒冬,再加上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人也跟着清瘦了一圈。

平日里他从不曾对陈少闲提起过,只是夜深人静疼得辗转难眠。他自厌地闭上眼,那张素来俊逸的脸,因连日睡不好,罕见得显出几分脆弱来。

吃药还是不吃药,他在心里做了许久功课,才不情不愿唤来林一为他熬上一碗。

待林一真将那黑糊糊的药碗端上来,他又不愿意喝了。

陈最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光闻着味,他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挣扎再三才伸手接过药碗,刚一入口,他的脸色倏然就变得痛苦起来。

在林一的注视下,陈最强忍着咽下那口糊嗓子的滂臭的药汁,将药碗推到一边,才缓缓道:“有些烫,我晚点再喝。”

“将军,你就快喝了吧!”林一也拧着眉,劝道:“药凉了,就更臭了!”

陈最:“…先放一放吧!”

林一待在他身边时间太长了,哪能揣不明白他的心思,若不是腿疼的厉害他是断不会想起用药。

他也知晓自己劝不动,于是很干脆走到窗前,举目望去,只见一士兵打扮的少年斜身移步,枪头上红缨闪闪,枪尖对着俊俏公子胸口点去,离胸口尺许,却凝住不进,少年奋力抽枪,一个跟头狠狠摔进雪里。

紧随而来,雪球簌簌往她身上砸去。

三打一?

林一挑着粗浓黑眉,瞥了一眼陈最,便扯着嗓子朝楼下喊道:“陈少闲!”

话音刚落,陈最猛地起身,压低声音喝道:“你别说,我喝药就是!”

陈少闲被谢铮伙同闻止砸在雪堆里,一时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听到声音,忙不迭地回了句:“咋啦?”

陈最瞪了林一一眼,双手捧起药碗视死如归般,闭着眼一口吞了下去。药汁滑过喉咙,几次想吐出来,被他强硬压着咽了进去。

一碗药汁喝得干净,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神色厌厌,对着林一脱口道:“滚吧!”

林一似乎经常听他说这句话,习以为常,捡过药碗,心满意足地推开房门。在出房间之前,他还不忘对着楼下某人喊道:“将军说天太冷,别玩太久容易冻伤!”

陈少闲“哦”了一声。

屋里只剩下陈最一人,他腿疼又坐回床上,侧着脸视线落向窗外雪后初晴的长空,听着楼下传来几人的欢笑声,眸色渐深。

打雪仗?

那是十六岁之前陈最能做的事,现在的他一看见雪就畏惧。那骨头缝隙里传来剔骨般的钝痛时时提醒着他,断腿之痛。

药能缓解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

林一收走药碗之时递了封信给他,陈最不耐烦的将信纸展开,待看清信上内容后,脸色更加难看,随即嘴角多了几分苦色。

原先还纳闷他一介边防参将,镇守信地,军政考绩自有巡抚、都督在边核考,向来只需具册上报,从无入京述职之理。边关军营,件件事项皆有迹可查,却劳他奔赴千里,当面陈述。

况他一走,便有谕旨调邻城参将署理。

陈最垂着眸。

那封信纸被丢进床榻前的炭火盆里,陈最望着那片灰烬,眸光沉冷如同檐下冰棱,全无半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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