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急忙趴下来,作势要去拉佳棉的手。
佳棉用尽了力气,吼道:
“陈媪!”
不用说,陈媪已经牢牢抓住月澜衣带。
她知道,就算侥幸救得佳棉上来,冷风一吹,全身湿透的她不出片刻就会被冻住,这人,也难活了。
况且眼下,她与月澜已是强弩之末,实在没把握能拉她上来。
若冰再裂下去,只怕三人都要折在水里。
“公主,奴婢……奴婢求公主不要再过来。”
佳棉眼中全是绝望,却还是扯出一抹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月澜竭力睁大眼睛,她想看清佳棉的脸色,想为她拭去眼角清泪。
“佳棉姐姐!你再坚持一下!”
月澜的热泪流了满脸,再次蓄力,伸长身子却只能碰到佳棉冰冷的指尖。
眼角余光瞥到火光,佳棉牙齿打颤,用掉最后一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公主,公主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罢,手一松,
扑通——
整个人没入漆黑的窟窿。
咕嘟嘟……
水面冒起一串气泡。
最终回归寂静。
“佳棉……”
月澜的声音几近嘶哑,双手摩挲冰面,不住地喃喃。
陈媪泪流满面,心急如焚地看着神志不清的月澜和漆黑平静的冰洞。
“站住!站住!往哪儿跑!”
追兵在岸边大吼,却迟迟不敢踏上冰面。
就在他们犹豫的空当,陈媪赶紧拉起月澜继续往前跑。
“上冰!”
崔煜廷气急败坏地拔剑,一脚将人踢向冰面。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陈媪一急,脚下打滑摔在了冰面上,竟一时动弹不得。
月澜回过神,连忙蹲下来扶,教她礼仪的乳母如此狼狈跌倒,她的心,碎成千万块。
她崩溃大哭如孩童。
“阿母,阿母!月儿不想逃了,我们不逃了,月儿不想再活了……”
边哭边将外袍脱下披到陈媪身上,紧紧抱住陈媪后背,
“月儿除了连累亲人,什么用都没有!”
她害怕陈媪也变得和佳棉一般冰冷,她宁愿自己先冻死,也不想再次承受失去至亲的剧痛。
陈媪强忍剧痛,厉声喝道:
“公主!难道你忘了佳棉的遗言了吗!忘了王后的叮嘱了吗!忘了大王和公子们是如何为你争取逃生机会的吗!”
随后,又缓下声来,
“公主,奴婢还走得动,我们,我们再行一段,好吗?”
“啊……”
月澜痛苦低吼,陈媪的话像尖锥一般,从四面八方刺向她。
是啊,她还要为逝去的亲人们活着。
没有再说话,憋了口气,用力扶起陈媪,再一次冲向前。
她已经彻底麻木,如木偶一般,踉踉跄跄往前撞。
滑倒就四肢着地往前爬,长长的乌发垂至冰面,冻得一绺一绺。
边爬,边时不时颤抖着手,摸摸旁边的陈媪,指尖确认传来温暖后,再接着往前爬。
“将军,对岸怎么那么多火光?”副手疑惑。
“我带人过去看看,你去禀报大王,怕是崔家又有什么动作。”
“得令!”
须卜肃带一队人打马行至岸边,拿起火把一照。
只见冰面上一动不动趴着两具女尸,已经被冻得发白,狂风也无法将两人的发丝吹起半分。
女尸后面还有几名崔家小兵颤巍巍跟过来。
“放箭!”
几支箭羽射向对面小兵足下,几人被吓得连忙后逃。
忽然,
须卜肃看到一具女尸动了动。
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还是翻身下马,准备查探一番。
陈媪是被破空声惊醒的,方才她与月澜行至此处,体力实在不支,双双晕了过去。
幸亏,只晕了这一瞬。
有人上前,陈媪连忙颤颤巍巍挪过去,将月澜护在身下。
看二人凄惨模样,须卜肃有些不忍。
他解下自己的氅衣递过去,轻声问道:
“你二人从何处来?来我燕国作甚?”
燕国?
陈媪略微一怔,随后双眼紧紧盯着须卜肃。
她并不回应,只单手探向月澜的层层里衣,摸出霈王诸侯印,颤巍巍举给须卜肃,
“我怀中人乃燕王三公子的未婚妻,烦请将军救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