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狂风,三人猫起腰,
一步一步,
缓缓没入芦苇深处。
不知去处,只能沿着河岸不断下移。
终于,视线内出现一处巨石,将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
仔细听没有人追过来,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佳棉擦了擦额汗,
“公主、阿媪,我们现下要如何走?要不先等天完全黑下,趁夜色寻一处村落歇歇脚。”
除了此策,好像别无它法。
她匆忙解释,
“入城要有过所,且城内形势不明,就算侥幸入城,只怕又要被抓回去,是以咱们断断不能去人多眼杂的地方。”
不过说话间,天色已经从暗紫转为漆黑。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三人拢紧衣袍开始动身。
因着地势复杂,陈媪佳棉紧紧握住月澜的双手,侧身为她挡去两边扎脸的芦苇。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埋头往岸边下游走。
月澜刚要甩掉发间的枯叶,却瞥见远处似有火光,她蓦得得拉住二人。
“怎么了公主?”
佳棉停下脚步。
“有人过来了!”
月澜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瞬息之间,火光越靠越近,越来越多。
三人赶紧拔腿后撤,窸窸窣窣,脚步大乱,芦苇丛剧烈抖动。
顾不了隐藏脚步,如此浩大的声势,只求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月澜冷汗直流,浑身沾满飞尘与枯叶。
她剧烈喘息,干冷的夜风似要将双肺撕裂。
奔逃了片刻,三人绝望地发现,只要沿着河道,不管朝哪个方向跑,都有火光在逼近。
“往侧边跑。”
佳棉抓住像陀螺般打转的月澜和陈媪。
月澜脑海一片空白,听到佳棉的喊话,嘴上未答,脚步却已急转向侧方。
往前!再往前!
只是,真到了前面,她才意识到,脚边竟是来时的大河!
望着宽阔的河面,月澜胸膛里火烧火燎。
绝望地双手掩面,
“阿母,佳棉姐姐,我们……我们走投无路了。”
她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河床,双目失焦,重重喘气。
佳棉没有搭话,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随后脚步轻快地跑回来,
“公主,快起来,奴婢猜得没错,大河冻住了!”
佳棉激动地拉起地上的月澜,
“前几日,奴婢就见河道上的浮冰越来越多。白日还好,晚间冷风一吹,河道这就封冻了!”
此时,火光漫天。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月澜转头就能看到,崔煜廷手中提着的,正是她脱下的织锦外袍。
他左右扭头,不住地搜寻她们的身影。
眼看后撤无望,月澜只得下定决心,
“过河。”
几人再次手拉手,迈步探上冰面。
到底低估了借冰过河的难度。
踏上冰面瞬间,鞋袜便尽数湿透,刺骨的寒意从足心腾然升起。
天很冷,却还不够冷,临岸的水,半化半冻。
月澜紧咬牙关,硬着头皮下步。
好在前面的冰水越来越少,想来是冻结实了,于是三人用力加快脚步。
天上开始零星飘雪。
冰上的风裹挟着水汽拍在脸上如刀锋刺过一般,大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狠狠灌进几人衣领。
湿透的鞋袜冻得梆硬,四处打滑,极是难行。
快行至河道中央,三人俱是簌簌发抖,眉眼之上覆了一层森白冰霜。
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身后似有人追上来,月澜浑身僵硬,连回头看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下意识地加快步伐。
咔嚓——
突如其来的轻响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一惊,僵在原地,屏住呼吸,静了几息,见再无冰裂声,复又前行。
咔嚓咔嚓咔嚓!
头皮发麻,冰裂声成片作响。
未等几人反应过来,佳棉脚下的冰面骤然开裂,半个身子直直掉进漆黑冰洞。
掉下去瞬间,她死死推了一把身侧的月澜。
月澜惊得失声大叫:
“佳棉姐姐!”
“公子,她们在下游!”
听到女子尖叫,随从们终于锁定了几人的位置。
“抓回来!”
崔煜廷面色铁青,懒散与戏谑荡然无存。
冰窟窿里的佳棉,指甲紧紧扣住冰面,半个身子泡在刺骨的河水下面,逐渐上不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