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知衍年前最后一场戏。
镜头一喊卡,整个片场都松了口气,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讨论着过年假期,热闹得像要散场。
只有沈知衍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空气里的喜庆和轻松,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他心里。
苏晚走的消息、师兄师姐的话、他这些天反复压下去的慌乱,在杀青前这一刻,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掏出手机,给喻齐发了条消息。没说什么事,只问:有空吗,出来聊两句。
喻齐很快过来,两人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离开。
喻齐没先开口,只是递给他一瓶水。他看得出来,沈知衍这不是累,是心里堵。
“都收工要过年了,不轻松?”喻齐先开口,语气很淡。
沈知衍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远处,声音很低:“就是……忽然想问问你。”
喻齐抬眼,沈知衍虽然面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有些事,明知道可能会失控,会有麻烦,会护不住……”他顿了顿,没把“喜欢”“爱”“苏晚”这些词直接说出来。
“你当初,是怎么下决心的?”
喻齐沉默了几秒,听懂了。他没点破沈知衍在说谁,只是轻声笑了一下。
“后悔过吗?”沈知衍又问。
“后悔过方式,没后悔过人。”
喻齐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重来一遍,我不会那么冲动公开,我会慢一点,稳一点,把能挡的都挡在前面。”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陷入一段安静的沉默,只剩两人之间沉沉的情绪在慢慢流动。
喻齐看着沈知衍垂在身侧微微发紧的指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迟疑与拉扯,不禁说道:“但——”他轻轻抬眼,语气很轻,却很肯定,“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她。”
这话落在空气里,不轻不重,却刚好砸在沈知衍心上最软的地方。
他眼底明显晃了一下,那层裹了许久的冰封,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喻齐将那一点细微的波动尽收眼底,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当初是你和我说,尽力就好,别留遗憾。”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老友才有的调侃,又藏着认真。
“怎么到自己身上,这句话就不管用了?”
沈知衍猛地僵住。指尖原本微微发紧,此刻竟缓缓松了开来,指节泛着浅淡的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休息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轻响。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心动,反复压制的在意,因为害怕失控而强行压下的念头,在这一刻被一句话全部勾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忘了,当年在喻齐最乱的时候,是他站在旁边,劝对方别留遗憾。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却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
沈知衍缓缓抬起眼,眸色比刚才沉了许多,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茫然。目光多了点挣扎过后的松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地,呼吸轻了几分。很久之后,他才低低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我没有忘。”
只是不敢。
只是怕输。
只是怕,一伸手,就把她拖进自己的风雨里。
喻齐看着他紧绷却不再抗拒的侧脸,没再追问。
有些心结,点到即止,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沈知衍先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却多了几分沉定:“先走了,新年快乐。”
“嗯。”喻齐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补充一句,“别拖。”
沈知衍脚步微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休息室,片场已经大半清空,年味裹着晚风扑面而来,他却无心感受。
这是他年前最后一场戏,也是他该和过去那个犹豫退缩的自己,告别的时候。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驱车回了父母家。
推门而入的瞬间,饭菜香气混着家人的说话声涌来,暖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