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母亲在厨房端菜,父亲在摆碗筷,一派寻常又安稳的烟火气。
若是往常,他会换鞋坐下,陪家人聊几句近况。
可今天,他整颗心都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简单应了家人几句问候,他便径直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对话框停留在很久之前的对话,再往上,是她调皮轻松的语气,干净得让他心疼。
他盯着输入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从关切,到问候,到试探。
最后只留下一句最轻、最不敢惊扰的话。
【新年快乐。】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许久,才终于轻轻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他忽然浑身都松了劲,又像是全身都提了劲。
之后的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无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有人在放烟花,零星的光在夜空里炸开,又迅速熄灭。
他想起快要过年的时候,她给他发消息,问“沈老师过年喜不喜欢烟花?”,后面跟着一串烟花表情。
他当时没回。
现在才觉得,那串烟花,好短。
手机又亮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
工作通知。
一次落空,两次,三次……
他素来冷静克制,此刻却坐立难安,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怎么都移不开。
明明不过几分钟,在他这里,却像熬过了一整个世纪。
楼下,沈母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无意间抬头看向楼梯口,又转头和丈夫对视一眼,神色多了几分探究。
她又切了些许水果,拿上楼,敲开了沈知衍的门。
“知衍,妈给你切了点水果。”
门内半天没有动静,沈母又轻敲了两下,才听见他略显仓促的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指尖还攥着手机的沈知衍。
他背没挺直,肩线绷着,明明听见了声音,却慢了半拍才缓缓转过身,眼神还有些发空,显然是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动作生疏又笨拙。
“怎么站着?累了就坐会儿。”沈母把水果盘放在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脸上,“刚收工回来,还在想工作的事?”
沈知衍这才像是回过神,喉结轻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有。”
“那怎么魂不守舍的?”沈母语气轻缓,不带半点逼问,更像随口闲聊,“刚才叫你,半天才应。”
他指尖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又飘向窗外,连回答都慢了一拍:“可能……刚收工,有点累。”
这话听着合理,可沈母看着他那双明明看着自己、却明显走神的眼睛,看着他频频往手机方向瞥的小动作,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累。
是有心事,还是大事。
她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沈知衍从小沉稳,遇事从不会慌神,更不会这样坐立难安、心神不宁,连回话都慢半拍。
沈母心里轻轻一笑,没点破,只温柔地叮嘱:“累了就歇着,别总盯着手机。有事别自己扛着,家里永远都在。”
她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
门一关上,沈知衍立刻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依旧安静。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忐忑与期待,整个人陷进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又甜蜜的煎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