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对话框输入了几句话。
【最近怎么样】
【我把乐谱重新整理了一下】
【沈知夏说你有新工作了】
……
他一点点回删,又有新的句子补上去,可是依旧没有发出去。
屏幕安静得可怕。
他心底的空落,反倒成倍地翻涌上来。
第二天录制间隙,剧组还在聊着昨晚包饺子的趣事,有人说谁包的饺子漏了馅,谁又被抹了一脸面粉。
沈知衍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叫住路过的弟弟沈知夏,语气装作随意,指尖却微微收紧:“你之前说的,苏晚接的新工作是什么?”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她没说,就是跟我道别了,说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
沈知衍身形一僵。原来在他毫不在意、沉浸在剧组虚假热闹里的日子里,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所有准备。
心脏空得发慌,连耳边片场的喧闹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强撑着站在原地,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继续候场、走戏、对台词,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只是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没了神采。
直到剧组转场到室内棚拍,中场休息的间隙,片场入口忽然安静了几分。
不是因为沈知衍,而是因为两道并肩走进来的身影。
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常年掌控大局的淡然;身边的女人气质温和,眉眼舒展,一看就是在圈子里浸淫多年,却没被磨掉温柔的人。
场务、副导,甚至导演都起身打了招呼。
“陆则老师,婉姐。”
沈知衍原本正对着剧本默戏,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看见两人,才勉强压下情绪,起身走过去打招呼。
语气里少了平日的疏离,却也没了往日的轻松,多了一层只有亲近人才看得出来的疲惫。
“师父,师母。”
陆则拍了拍他的肩,只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
“过来看看你,顺便跟导演聊下新项目。”
官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一停,那点强装的平静,在她眼里无所遁形。她没戳破,只是温和地扫过片场,没看到苏晚,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沈知衍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休息室。
刚一进门,官婉就关心道:“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
她声音轻,却直戳要害,“谁惹我们沈大演员不开心了?”
沈知衍垂了垂眼,喉间微涩:“没有,只是最近戏压力大。”
“戏是戏,你是你。”
温晚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清醒:“我还不了解你?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一定要牢牢握在手里才敢往前走。一旦超出掌控,第一反应不是抓住,而是往后缩。”
他指尖猛地一紧。
“当年唱歌也是。”温晚声音放得更轻,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明明那么有天赋,一场车祸,就把自己封得死死的,再也不肯碰。你不是不能唱,你是怕再失控,怕再摔一次。”
沈知衍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现在对人,也是一样。”
这时,陆则忽然拍了拍沈知衍的胳膊:“别总把自己绷那么紧。”
沈知衍抬眼。
官婉看向他,眼神直白又清醒:“圈子里热闹归热闹,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不多。看见了,就别装看不见。”
沈知衍沉默着,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却被官婉三言两语,扒得干干净净。
“知衍,”温晚看着他,眼神认真,“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等万无一失才敢开始。也不是所有感情,都会像舞台一样,完全按你的剧本走。”
“你越缩,就越容易错过。”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
那个曾经,苏晚经常等他磨戏的那个角落。
官婉看在眼里,轻轻放缓了语气,递了一个台阶,也递了一个理由:“对了,一个月后是我生日,在家小聚,没外人。”
她看向沈知衍,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温和:“那天,你把苏晚带过来。”
沈知衍一怔。
“就当……给你们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官婉笑了笑,“别再自己跟自己较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