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
等工作人员散场,等灯光一盏盏熄灭,等片场彻底安静下来。
天一点点黑下去,风越来越冷,直到整个拍摄场地,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收拾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沈知衍。”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皱眉,本能想拒绝:“我还有事。”
“就一会儿。”她仰起头,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天很冷,我等了你很久。”
那一句“等了你很久”,轻轻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沈知衍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点了头。
她带他去的,是片场附近一个小小的许愿池。
夜里灯光柔和,水面泛着暖光,是她特意选好、最适合告白的地方。
站定的那一刻,苏晚先开口,声音轻轻发颤:“今天我杀青……你为什么不过来跟我说一句话?”
沈知衍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冷淡:“人很多,没必要。”
没必要。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她心上。
苏晚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委屈、不安、忐忑,全都汇成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不想再藏了。
不想再猜了。
不想再带着一整个青春的遗憾离开。
她抬起头,把藏了很久的喜欢,汇成一句话,说给他听。
“沈知衍,我喜欢你。”
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讲给他听。
从再次遇见时的紧张,到他一点点靠近时的心动;
从他记得她不吃辣、记得她容易饿、记得她所有小习惯时的窃喜…
她还想继续说,从高中时远远的一眼,到后来偷偷写的三封情书…
可是她说不下去了。
沈知衍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层冰冷的面具。
她真的很想和他说,她从高中就开始遥望他。
在迎新晚会上,他站在聚光灯下抱着吉他唱歌的时候。
在校园采访,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台前的时候。
在篮球场上,他的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抬手擦汗的时候。
还有好多好多时候。
可是她真的说不下去了。
她对上他冷漠的双眸。
高中三年的喜欢,那三封没有回应的情书,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苏晚望着他,眼底带着最后一点微光:“沈知衍,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她快要撑不住时,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又残忍:“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不想考虑?”苏晚轻声重复,心脏一点点往下沉,“那你之前……对我的那些好,那些照顾,算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说出了那句能把她彻底击碎的话。
“一开始,我对你印象并不好。”
“黑红,蹭热度,攀关系,想借我弟弟沈知夏上位——我身边人都是这么说的。”
“后来我看你真心帮他磨戏,待人也踏实,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我之前对你的那些照顾,不过是……还你这份人情。”
人情。
人情?
她想起自己初入剧组,拍的第一场戏前,那三个小演员为难她、羞辱她。
他主动帮她,之后经过在她耳边低语:
“这是还你之前照顾我弟弟的情分,希望你开机第一场,别掉链子。”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她自己会错意。
原来那些深夜的提醒。
那些温热的牛奶。
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
那些她以为是心动、是偏爱、是念念不忘的瞬间。
全都只是——还人情。
苏晚嘴唇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她用力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的灯光都变得模糊一片,脸上冰凉一片,分不清是夜里的寒气,还是憋了太久的泪。
但她还是强忍着,问出那最后一句话:
“你说的,会找我们第一次相遇的答案,是认真的吗?”
沈知衍的心揪了一下,不敢看她。
沉默。
她等来的是沉默。
就像高中那三封没有回应的情书,也是沉默。
心,死了。
彻彻底底,碎得拼不起来。
她再也撑不下去,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地方。
可脚步虚浮得厉害,心神俱裂之下,她根本没看清脚下的台阶。
一步踩空,重心猛地一歪——
“扑通——”
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摔进了身后的许愿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