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片场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红灯笼挂满了走廊,福字贴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在盼着杀青、盼着过年。
只有苏晚和沈知衍之间,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他的冷,不是骤然结冰,而是一点点、一天比一天更冷。
早上那杯温牛奶还会出现,却再也不是掐着她到片场的时间放好,有时甚至是凉的。
她凑过去说话,他会应,但目光永远落在别处,不再看她的眼睛。
磨戏时他依旧专业,却多了一层客气的疏离,从前自然的提点、轻轻的引导,全都收了回去,变成公式化的对词。
她送他的那副睡眠耳机,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耳边,安安静静躺在化妆台抽屉最深处,像被遗忘。
旁人只当沈知衍拍戏压力大,状态紧绷。
只有苏晚清楚,他是在退,一步一步,不动声色,把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重新推远。
而她,偏偏在他的退缩里,越抓越紧。
他冷一分,她近一寸。
他不看她,她就主动抬头望进他眼里。
他话变少,她就多找些话题,剧本、片场、天气、过年安排,哪怕只换来他一个字的回应,也不肯轻易放弃。
她把那封情书藏在包里,每天带在身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边缘,只等一个稍微不那么冷的时机。
她怕,怕再慢一点,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杀青在即,假期将至,她怕这一松手,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玻璃,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扎人。
直到这天傍晚,收工后工作人员陆续离开,休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抱着剧本,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发颤:
“沈老师,这场戏的情绪我还是不太稳,你能不能……再帮我看一眼?”
沈知衍头也没抬,合上剧本,拿起外套就起身。
“我还有事,让导演帮你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
这已经是这一周里,他第三次用“有事”打发她。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委屈与不安,终于压不住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沈知衍。”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苏晚眼眶微微发烫,却倔强地抬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一字一顿,问出了这几天压在心底无数次、却不敢开口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空气瞬间凝固,休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很淡,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深不见底,冷得让她陌生。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想多了。”
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所有的自我安慰。
苏晚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他垂下眼,避开她受伤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拍戏就拍戏,别想无关的事。”
苏晚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衍没有再看她,转身拉开门,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将两人彻底隔在两个世界。
休息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窗外天色渐暗,寒风卷着年味吹过玻璃,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那一晚,两人都失眠了。
沈知衍坐在窗边,抽了一晚上的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她刚才泛红的眼眶,发抖的声音,那句委屈又无助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疼。
疼得像针扎,像火烧,像五脏六腑都被扭在一起。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松口,不能给她一点希望,再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
同一个酒店的另一个房间,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她越想靠近,他越要推开。
她越拼命抓住,他越拼命后退。
她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陌生。
苏晚坐起来,看着自己写好的情书就像一个笑话,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包里。但她还是不舍得,那些埋藏在心底、尚未寄出的情谊。
她想靠近,他却能推开。
她越主动,他越退缩。
第二天片场,阳光明明很好,年味儿也浓得化不开。可苏晚和沈知衍身边,却像各自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冷雾。
谁都没先开口。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眼神从不往她那边落,连剧本都翻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强装镇定,低头看着台词,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指尖始终是凉的。
旁人没太察觉,可一直跟在苏晚身边的沈知夏,一过来就嗅出了不对。
“苏晚姐,你和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苏晚看着他关心的样子,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淡淡说道:“也没有吵架,就是性格不合。”
沈知夏“啊”了一声,气愤道:“你说我哥哪里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
苏晚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飘着:“你能让你哥,喜欢上我吗?”
沈知夏一下子愣住,说不出话。
她拍了拍他的肩,装作轻松地移开话题:“开玩笑的,你哥那样的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沈知夏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日子一天天逼近,还有两天,苏晚就要杀青了。她悄悄在心里做了决定——杀青那天,她一定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礼物、情书、心里话,她全都准备好了。
杀青这天终于到来,场记打板最后一声落下,全场响起掌声和祝福。
导演、编剧、合作演员、场务道具,所有人都围过来,抱着她,夸她努力,说舍不得她。
苏晚笑着一一道谢,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却空了一块。
所有人都来跟她道别了。
唯独沈知衍,没有。
他自始至终,站在人群最外围,安安静静,像个旁观者。
苏晚攥着包里的情书,指尖泛白。
她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