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你睡了吗?今天谢谢你帮我改台词,我终于找到感觉啦。”
沈知衍洗完澡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聊天界面。
最上面是苏晚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带着她的雀跃,末尾的小太阳表情可爱又鲜活。
若是以前,他看到消息会立刻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嗯,早点休息”,也会秒回不让她等。
可这一次,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没有敲下一个字。
就这么沉默了十几分钟,直到屏幕快要暗下去,他才缓缓打下几个字:“没睡,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却没有放下手机,依旧盯着那行简短的回复,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她的头像。
苏晚很快回了消息,依旧是甜甜的语气:“好!沈老师也早点睡,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软软的晚安表情。
沈知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微微发涩。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白天刻意的推脱是言不由衷;不知道他片场的收敛是小心翼翼的保护。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再回复。
黑暗里,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白天期待又失落的眼神,全是她毫无防备的笑脸。
——
距离过年只剩整整一个月,片场里渐渐飘起了淡淡的年节气息。
道具组悄悄挂上了红灯笼串,连工作人员闲聊时,都在念叨着订票回家、置办年货。
苏晚的戏份也进入尾声,算算日子,再过不久就要正式杀青,她嘴上说着舍不得剧组,眼底却藏着对归家的期待,整个人都透着轻快。
可这份轻松,丝毫没能感染到沈知衍。
苏晚笑盈盈跑过来:“沈老师,今年春节回家过年吗?”
沈知衍只是淡淡回了句“不知道”。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一条恶评:
【跟顶流沾边就是原罪,这种十八线就该一辈子被骂,谁让她往上凑。】
尖酸又刻薄。
他几乎是立刻就代入了苏晚,面上的表情更加疏离。
苏晚没有因为他的变化跑开,而是带着期待:“沈老师,我刚把明天要拍的戏顺完,发现你之前教我的方法真的好有用~对了,我快杀青了,杀青后不知道怎么安排。”
沈知衍看着她眼里的雀跃,心底的恐惧还在翻涌。她为什么还傻乎乎等着他的回复?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沈知衍借由处理事情离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无视她的话语。
晚上,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年关将至的清冷。沈知衍的手机一震,苏晚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老师,我杀青后打算休息一周,我要不来剧组帮帮忙呀?”末尾还配了个抱着灯笼的可爱表情包,字里行间都带着的小小期许。
沈知衍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苏晚又发来了一句:“沈老师,过年喜不喜欢烟花?”
心底的恐惧还在翻涌,那条恶毒评论反复在眼前浮现。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逃避的无力感。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拖延,而是选择了,彻底不回。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始终没有敲下一个字,任由那条消息孤零零地停在聊天框最上方,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第二天片场,年味儿更浓了,场记板上都贴了小小的福字。
苏晚捧着热牛奶,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没有戴她送的睡眠耳机,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她记得他说过,这个耳机戴着很舒服。怎么突然就不戴了?
但语气却依旧柔软乖巧:“沈老师,昨晚你是不是很早就睡了呀?我发消息你都没回呢。”
她的眼睛干净澄澈,没有半分责怪,只有轻轻的好奇。
沈知衍抬眼看向她,目光只轻轻一碰便迅速移开,声音低沉又平淡,只吐出一个字:
“嗯。”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晚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杯子。
不对劲。
真的有点不对劲。
从上次推脱吃饭,到回消息变慢,再到如今干脆不回、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疑虑,此刻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依旧会给她准备牛奶,会帮她磨戏,可那份温柔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远没有从前那般真切。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别多想。也许他只是太累了,也许是年底工作繁杂,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傍晚收工,片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留在休息间磨最后几场戏。
苏晚把剧本放在桌上,抬头看向他,声音轻轻的:“沈老师,我去把牛奶热一下,很快回来。”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茶水间。
桌面上,苏晚的手机屏幕原本暗着,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消息提醒,是一条匿名私信,刺眼地弹在锁屏界面上——
【离沈知衍远一点,你这种小演员配不上他,再缠着他,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短短一行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犹豫与心软。之前所有的害怕、挣扎、克制,在这一句赤裸裸的威胁面前,彻底凝成了冰冷的决绝。
原来不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