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沈知衍卸下一身疲惫，靠在床上，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便利贴上，久久没有挪开。

“沈老师辛苦啦！晚安。——苏晚”

字迹清秀，一笔一画都软乎乎的，像她现在毫无防备的模样。

他轻轻将便利贴折好，收进抽屉里一个专门的小铁盒。里面已经躺了厚厚一叠，全是她这段时间随手写给他的便签。

有的是提醒他别忘喝水，有的是夸他戏好，有的只是一句傻乎乎的“加油”。

还有她给他送耳机时，第一次贴的那张：

“沈老师辛苦了。好好睡觉。——苏晚”

他半点睡意都没有，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和苏晚的聊天界面，从上往下，慢慢翻着。

每一条她发来的消息，他都没删过。

她分享片场小事时的雀跃，她请教问题时的乖巧，她道晚安时软软的语气，连带着那些小表情，全都安安静静躺在记录里。

他喉间微涩，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甜蜜着，却也越看越心慌。

网上对陈莎莎铺天盖地的谩骂，还在他脑海里散不去，恶毒、尖锐、不留余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能把人吞噬的恶意。

喻齐掏心掏肺地爱过，公开、维护、把人捧在手心，可最后呢？

一旦分开，所有曾经的甜蜜都能被翻出来踩碎，连带着女方一起拖进泥潭。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些。身为艺人，红与黑本就是一体两面，他早习惯了冷眼旁观。

可这一刻，那些与他无关的恶评，却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口。

如果被骂的是苏晚。

如果那些污言秽语，全是冲着她去的。

只是一个念头，他便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不敢再往下想。

窗外天色渐暗，片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映得房间空落落的。

第二天片场，阳光洒过，在片场留下一层一层的暖。

苏晚刚到片场，就看见化妆台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温度刚好入口，连甜度都是她惯常喜欢的样子。

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放的。

“沈老师，又麻烦你啦。”

她看他戴着自己送的睡眠耳机，抱着牛奶杯，眼睛弯成月牙。

沈知衍正低头翻着剧本，闻言抬眼，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落，又飞快移开，淡淡嗯了一声：“顺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顺手。是他一早就让助理准备好，算准她到片场的时间，掐着点放过去的。

那天中午，沈知衍去道具组拿东西，走过拐角时，忽然听见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

“诶，你觉不觉得沈老师和苏晚走得太近了？”

“何止是近，我看花絮那眼神，根本不是普通同事。”

“苏晚也是厉害，一个女三，热度压过女主，还能让顶流天天陪着磨戏……”

“嘘，小声点。”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瞎说。你看网上那些评论，都说她手段高。”

“反正换我是不敢沾顶流，被骂成那样，谁受得了。”

声音渐渐远去，沈知衍站在原地，很久没动，手里的剧本被他攥得微微发皱，他想起刚才那些话。

“手段高”“不敢沾顶流”。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别人是这样说她的；原来每一次靠近，都会成为她被人议论的理由。

接下来一整天，他依旧陪着她磨戏。

她台词卡壳，他会耐心帮她顺逻辑；她情绪不到位，他会轻声引导，一点点帮她找到状态；休息间隙，她凑过来跟他聊些片场趣事，说群演小哥的小乌龙，说道具老师的冷笑话，他都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扬。

旁人看着，只当两人关系越来越好，默契又自然。只有沈知衍自己清楚，他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忽。

看着她笑的时候，他会忽然想到网上那些恶评。

看着她毫无防备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忽然想到音乐节那天被跟拍，她被怎样指指点点。

就连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他都会下意识地顿一下，不是疏离，而是怕——

怕这一点点亲近，都会成为日后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他对她越好，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苏晚全然未觉，只当他是拍戏累了，偶尔走神。

她还傻乎乎地把自己藏的糖掏出来，剥一颗递到他面前：“沈老师，吃颗糖吧，甜的，能提神。”

糖纸拆开，果香漫开。

沈知衍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指尖，白净、纤细、毫无防备。

他心口一软，张口接住。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却只觉得，又甜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