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收工，工作人员陆续离开，片场一点点安静下来。

沈知衍帮苏晚磨完戏之后，没有立刻走，独自坐在空旷的休息区。黑暗裹着他，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他又一次点开了喻齐和陈莎莎的相关词条。

分手、网暴、谩骂、脱粉回踩……

一幕幕，扎得人眼睛生疼。

他比谁都清楚，娱乐圈的喜欢有多廉价，恶意又有多汹涌。今天可以把你捧在云端，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他和苏晚之间，那点刚刚冒头的心动，在滔天的舆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可以扛住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

可他不敢赌，苏晚能不能扛住。

她那么干净，那么认真，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到这里，没耍过心机，没蹭过热度，只是安安静静演戏，安安静静喜欢一个人。

他怎么舍得，让她被那些肮脏的声音淹没。

怎么舍得，让她因为自己，遍体鳞伤。

越想，心口越闷。

那些白天强行压下去的怕，在深夜里疯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沈知衍刚到片场，就看见不远处的苏晚。她正和场务说笑，阳光落在她发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快的暖意。

一笑起来，眼尾弯弯，干净又明亮，像从未被世俗污染过。

就这么一眼，沈知衍脚步微顿，又软，又疼。软的是，她这样好，好到他怎么挪得开眼。疼的是，正因为她这样好，他才更不敢，也更不能，把她拖进风口浪尖。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几秒，眼底情绪翻涌，温柔、珍视、惶恐、克制，搅成一团。

苏晚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扬起一个更甜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沈老师！”

沈知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慢慢走过去。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没人看得破，他心底那片为她掀起的惊涛骇浪。

——

收工的铃声刚落，片场的人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暖黄的灯光落在苏晚身上，她攥了攥手里的剧本，犹豫了几秒，还是快步朝着沈知衍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正被助理围着整理东西，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眼底还带着惯有的温和。

苏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扬起笑脸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亲近：“沈老师，今天收工早，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私房菜，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就当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磨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光，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换做往常，沈知衍几乎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此刻，他的心头猛地一紧，脑海里闪过他带她去音乐节，没能保护好她而上热搜的画面。

一连串的事情像针一样扎过来，让他几乎是本能地皱了皱眉。

“不了。”话先于思考脱口而出。

他甚至没给自己反应的时间，语气自然得像真的有事：“晚上我有其他安排，时间赶不上，下次吧。”

借口说得流畅又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晚脸上的期待微微顿了顿，却也没多想，只乖巧地点点头：“好呀，那下次再约，沈老师你别忙太晚，记得吃饭。”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匆匆从她脸上移开。

不敢再看她眼底的失落，哪怕那失落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他心口发闷。直到苏晚的身影消失在片场门口，沈知衍才缓缓松了攥紧的手，掌心微微泛白。

助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问：“沈老师，今天晚上没有安排呀，是要回酒店休息吗？”

他猛地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谎。

没有工作，没有任何必须推脱的理由。他只是在她开口邀约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躲开了。

为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接下来的几天，片场的相处依旧和从前一样，看似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会记得给她准备温牛奶，会在她饿的时候递上软糕，会耐心陪着她磨戏，一句一句帮她顺台词，眼神里的温柔也从未缺席。

可只有沈知衍自己知道，那份温柔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收着”。

他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指尖快要碰到她时会下意识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会悄悄移开。

他收住了越界的举动，收住了太过浓烈的眼神。

他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前辈与后辈的距离。

苏晚偶尔会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只当他是最近拍戏太累，心思都在剧本上。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黏着他，跟他分享片场的小事，拿出糖果塞给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的挣扎与克制。

深夜的酒店房间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