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之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的指尖绷得发白,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抖。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骰中空间的薛家祠,门口飘着的是当铺的旗帜。
那么若想要带走这两个牌位,是不是得留下些什么?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储物袋中那块属于薛北驱的牌位,但直觉越发清晰地告诉他:觉得这东西绝不能给出去。
他嗅到了骗术的味道。
另外……骰中空间总是与现实一一对应的,那么这越发接近的人脸,在现实中又对应着什么?
许夏跟在他后面,也停下脚步。没了脚步声,整个塔楼更静了。
静到听得清柔软鳞片的翕动,来自塔楼的下方。
两人顿时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许夏牢牢捂住自己的嘴,灵动的杏眼此时溢满恐惧。白羡之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齐齐加快脚步,向上方奔去。
虽然这样不异于将自己困在死胡同,但往上或有生机,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第32层时,浮肿的人脸醒了。两人快速向上跑,却听见那人脸在身后口吐人言:
“一个灵魂换一个牌位,或者一个牌位换一个牌位。”
呵呵,下面的人面龙叫他们失去退路,上面的人面龙教他们交易之法?
这样一来,无论他是孤身一人前来或者带着同伴前来,为了带走这里的牌位,都会优先考虑用储物袋里那块来换。
白羡之走在前面,脚步不停。
他感到了这布局之人的心急,但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察觉对方破绽的欣喜,只觉得更加心慌——过于明显了,与他博弈的对手似乎不再屑于掩饰,像是稳操胜券。
他余光略过许夏惊恐的眼睛,抿了抿唇,继续向上走。
储物袋中之物会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失,他倒要看看,若自己执意白拿不给,那人究竟会不会冒着永远失去“薛北驱”那块牌位的代价杀了他。
33层的浮肿人脸也开口说话:“否则你们永远出不去。”
每一层的人脸都开口说话。
“公平的交易。”
“没有谎言,也没有诡计。”
“你要的究竟在哪儿?”
“无用的牌位,或是临时的伙伴?”
……
白羡之对此充耳不闻,不间断地拾级而上;许夏一言不发地跟着,似乎想着心事,眼里恐惧渐渐褪去。
直到最顶端,所见龙身的衔接处漆黑一片,没有人头,而塔顶也没有穹顶,似乎是未能建完。忽然开阔的视野和天光让两人眯起眼睛,砸在身上的雨滴让人清醒不少。
这层的香火也都没点燃,盘旋而上的阶梯也在未能建完的部分断层,但阶梯上依然放着许多牌位,其中正好有“薛见春”和“薛书翠”。
取了牌位,两人走到台阶的末端,在雨中向塔下看。塔的层高很高,以至于在这42层的高度,只能看见满眼的红楼灰雨,不见地面。
跳下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白羡之虽有五分钟内痊愈一切伤势的能力,但前提也是要能活过这五分钟。
“你们无路可逃。”
声音来自身后。然而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往上游的人面龙已经攀着柱子追到了顶楼,此刻距离他们的背后不到一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手中的牌位。
“两个牌位,需要用一个牌位和一个生命来换。”
白羡之转头看着那张浮肿的脸、扭曲的龙身,晃晃手中的储物袋,挑衅似的开口:“一个牌位,换两条人命,两个牌位,换不换?”
人面龙沉默,一张肿脸上看不出悲喜。有时白羡之也很奇怪,为何在【藏族天葬】中为了藏民牺牲的天葬师薛北驱,如今会变成这样。
白羡之忽然笑了,笑得灿烂:“薛……北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积累到几乎临界的违和感之下,看似张扬的他是多么虚张声势。
人面挑眉,惊讶不假,但也仅限于此。
它此刻看眼前的青年,表情逐渐怜爱,在这水鬼般肿胀的脸上却无比狰狞:“真是聪明的孩子啊……果然二十年前的我没看错你,哈哈哈……但这么聪明,却还是踏入了我的诡计。”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白羡之心中蔓生,“薛北驱”的鳞片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带着黏腻的恶心,白羡之故作从容的表情几乎要崩塌。
他想起来了,那长久以来积累的违和感究竟源自何处。
薛书翠刚刚生产,身子虚弱,来祠堂取牌位的事情她根本不该来,就算沈尚作为她的弟弟不愿帮忙,薛见春一人来都比带着她方便。
想到此处,食指摩挲牌位的表面,顿时心中一片冰寒。
光滑的,空无一物的,哪儿有两人名讳。
假的,全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薛北驱”的诡计!
副本任务不可能作假,这二人确实要逃离,但此刻一定不在祠堂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