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之看着两人反应,如预料中一般无二。
原因很简单,在副本支线播报音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想通了很多关节。
其一,两个女孩认得老妇人——这两个女孩儿没有撑伞,区别于村里人对雨水避之不及。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来这里的第一日,镇子在下雨。而镇子里下雨只会是因为垒石,老妇垒石又无法起到祈雨作用,说明有镇里人帮老妇。
其二,老妇想让白羡之帮两个女孩——她为了在第四日时放出师无忌不惜浑身血液,而第四日恰是赶集的日子,与支线任务提示不谋而合。
两个女孩接下来会说……
“如何证明你们不是镇长的走狗?”单马尾女孩儿皱眉,眼神冷冽地看着白羡之和旁边探出身的许夏。
一切正如他所料,他也早就准备好答案。
“如果我是走狗,那你们现在也完了。”白羡之温和地笑了,语言却冰冷无比,“不如放手一搏,信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马尾女孩的脸阴沉下来,确实如此,而且……时间不多了。她强装镇定地开口:“帮我取出‘薛书翠’和‘薛见春’两块牌位,我就信你。”
正在此时,白羡之感到来自远处的另一重感官,极其玄妙地与两眼双耳的视听浮于两层。
是他拜托小纸人送去的联觉符篆起作用了。
然而,他心中冰凉一片,因为此时,他看到屋内。那屋子家徒四壁,缀满了干瘪的“葡萄”,不……间或还有些“新鲜”的,五官俱全的,正在流泪的……
每次泪水落地,都在昏暗的屋内种出几处尤其浓厚的阴影;根又脱落,开始在屋内旅行,互相摩挲发出塑料袋的声响……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是人群的窃窃私语。
“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好孩子坏孩子好孩子坏孩子好孩子坏孩子好孩子坏孩子好孩子坏孩子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而随着声音越来越嘈杂,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厚重的喘息均匀地来自屋顶……
就像是住在这里的东西,是均匀贴在房顶的,且出气的孔也均匀地布满各处。
虽然他早就料到“八点”本身就是诡计,但这样的画面还是让他心神巨颤,差点难以维持扮演的从容。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白羡之此刻苍白,让笑容也显得病态,“八点来这儿的消息,是昨晚的老妇告诉你的吧。”
“昨晚的老妇是假的。你印象里的老妇人,能说出完整的话吗?”
马尾女孩刚刚对青年的推脱感到不屑,正欲冷笑,听到后半句,却彻底怔愣,下意识把麻花辫女孩往后身后拉了拉。
是啊,她印象里的老妇,根本无法交流。那么昨晚……
昨晚那东西说,明早八点,老镇长不在,可入祠堂。
她忽然觉得无力,原本以为拿到牌位获得自由身近在咫尺,但,这是谎言吗?
但明明她此前透过窗子瞧过了啊?小小的屋子空无一人,别说熟睡的老镇长了,就是张床都没有。
连床……都没有吗?恐惧瞬间灌满了她的血液,让她的指尖发麻。忽然,手指被更冰凉的东西握住了,她触电似的要收回,却看到一张忧虑的面庞。
“小春?你怎么了?”麻花辫女孩疑惑地看着马尾女缩回的手指,也把手放下,释然地笑了,“没事的,我不走也没关系的,小尚和你能够好好读大学……就够了。”
“不行!”被唤作小春的马尾女条件反射似的夺过麻花辫女孩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你一定要出去,我们要远走高飞。”
薛书翠听不懂远走高飞是什么意思,就像她总是读不懂娘的表情,但她觉得“远”“走”“高”“飞”这四个字很美好,幸福的像鸟儿。
所以她好高兴,小春要和她一起幸福。但是她也害怕,小春看起来好惊恐,为什么?
她不聪明,她不明白,但她在镇子里待到二十岁,也明白这镇子不干净。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薛书翠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一味地安慰小春,也安慰自己。
白羡之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隐隐触动,然而他一言不发,任由许夏在旁边眼泪哗啦。
“别担心!本姑娘说什么都要带你们出去!”
白羡之闻言扶额,这姑娘这么心大,怎么在【青玉案】混这么好的。当然要让这姑娘恢复理智也很简单,他轻飘飘说出三个字:“怎么带?”
许夏一下子蔫吧了。
白羡之无奈一笑,刚想说出对策,就听到活力女声再度响起。
“看你的反应,应该是发现老镇长还在屋内,所以……第一步,等那老登出来,对吧?”
白羡之有些诧异地看向许夏。果然,体制内只有怪物,没有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