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藏到了更远的树干后,通过两个女孩之口,他们也知道了她们今日来此的原因——祠堂中的牌位是镇里人自出生就有的,也与他们的灵魂有联系,也正是因此,就算是出了镇子也必须每个月固定回来一次,否则肉身会渐渐腐败。
他们也了解到这“金童”的由来,竟是成年女子服下桃树果实,就可得孕。
听过副本提示,大致能明白这桃树果实中多半是下了蛊,但镇子里哪儿来的桃树呀?问小春和小翠,两个女孩也都齐齐摇头。
白羡之手上也没闲着,一张一张地画着符篆,其中最多的是隐身符篆,然后是极行符,最后才是爆破符、辟邪符等攻击符篆。
然而看着两个女孩儿相依为命的样子,他觉得有一种违和感在积累,却始终无法道破。他的直觉向来都很准,也因此他愈发不安。
正犹豫之时,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撑着流血的伞,佝偻地走在镇子的小路上。正是镇长!
白羡之压下心中疑惑,摩挲了一下颈间红骰,看着长街,华灯,红楼在眼前展开。
他原本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骰中空间——尤其在官方面前。
但谁叫这《摆渡人守则·天阶篇》中第一条,便是:天阶副本中禁观命运天道。
没了这观测危险的手段,他只能底牌尽出,也需要别人帮他留意可能的危险。
薛书翠刚刚生产,身体虚弱,而薛见春要留下照看薛书翠,因此二人都被他排除在骰中空间之外,他只拉了许夏一起。
许夏看到这瑰丽的连天红楼,就连呼吸也轻缓了几分。
“原以为那红伞就是你的本命法宝,没成想这骰子才是……牛”
白羡之歪了歪脑袋,第一次听到“本命法宝”的说法,挺新鲜。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老镇长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时间紧迫。
他冲着许夏礼貌一笑,就将精力投注于寻找祠堂的大门。
【楼百尺】与现实是双射关系,现实中每个物品都在其中显露本质,更便于找到弱点,也更便于察觉危险。
然而视野中一时竟找不见祠堂的踪影。樟木林似乎就是一座楼群,间或开着天窗,淅淅沥沥漏下雨点,从中可隐约窥见楼房逶迤百尺;而一座座树干就是楼房的承重柱,把整个空间分割得就像迷宫。
边缘处可以看见有透出亮光的缝隙,应当就是树林边界的具象。
白羡之嘴角抽抽,这简直专克路痴。幸而他记性好,能记住那门差不多在10点半方位,只要一直保持方向不免,从缝隙中挤身出去,应该就能看见了。
过程还算顺利,除开天窗的位置,两人甚至没淋到一丝雨。
从缝隙中穿出,天光倾泻,雨披头盖脸地砸在脸上,白羡之心里一片冰凉。
树叶交错,又怎么可能完全不透雨呢?除非这树叶被肉眼不可见之物织造得密不透风。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咬牙忍住不回头看,一个小时猫在香樟林里也没出事,安慰自己,这几分钟应该也生不了什么变故。
大门紧闭的森严祠堂就在眼前,在【楼百尺】的空间中,竟是间当铺的模样——门口飘着“当”字黄旗,楼层蜿蜒诡谲地堆叠,区别于两侧的建筑,每层都点着红彤彤的蜡烛,就像梦中巨大的生日蛋糕。
两人不敢犹豫,各自提着防身的东西闯入其中,虽然隐身符篆管够,但人活动的痕迹除了身形,还会有味道,脚步,衣料摩挲,甚至行走带过的风。
塔底昏暗,唯有盘塔而上的阶梯两侧放着的烛火,微弱有光。
不,那根本不是烛火,分明小簇小簇剧烈燃烧的香火!然而不见香烧短,也闻不着烟味,这才有了烛火的错觉。
每两簇香中间簇着一个黑底鎏金字的牌位,清一色“薛”姓,每一级台阶的两侧都有这样一对牌位,令人观之心惊。
中央立有一柱,正是两人合抱的粗细。其上阳刻金龙,龙尾盘踞而下,鳞甲贴石,明明是金属光泽,却令人觉得黏腻无比;龙身沿柱上升,没入更上层,看不见龙首。
没有犹豫的余地,白羡之和许夏踏上潮湿的红木地板,拾级而上,一路走着一面留心两旁牌位上有无“薛见春”与“薛书翠”的字样。
第一层,没有。
刚踏入第二层,黑暗中一张夸张浮肿的脸吓得两人一个踉跄。刚欲逃走,才发现那东西闭着眼睛,呼吸粗重但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两人更加放轻了动作,也都默契地加快脚步。
刚才,他们看见了,那发白浮肿的脸,下边连着的是……龙身。
且那人脸的吐息,皆是白烟,像是……一个在吸收人间香火的神龙。
许夏或许不知道,但他白羡之知道。他想起了昨晚在街上看到的一人三影,那速燃的香火比三个影子里加起来还要快,是否……那香火就是飘到了这儿?
第二层,没有。
越是往上爬,两人越是双目赤红。每一层……每一层都有一个“人脸龙首”和一条“龙尾”!每一层!
……在第二十八层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两个空位,那是绝无仅有的。
继续往上,塔变得越来越狭窄,他们也不得已离“龙”越来越近,离那个熟睡的人脸,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