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女孩”……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副本中一切变数中都会有一生路,只要自身不乱方寸。
阴寒的空气反更助他迅速平复鼓雷般的心跳。很快,他听到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隐隐是从血迹斑驳的外衣下传来。
他心头一喜,但又很快压下,副本中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若是因欣喜失了谨慎,只怕外头的两位只能赶趟为自己收尸了。
“夫子该进来了。”几案后面的少女看着门口来人脚下踌躇,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空洞生硬,皮笑肉不笑起来,嗓音也一下变得刺耳,似乎是并不是从嗓子里发出,反而是将声带拉长到了颅内,带动了柔软的脑组织一同振动——
“还是说……夫子也觉得,我这张脸形容可怖?”
周围更冷了,似乎是冰碴在血液中凝结,血管都开始瘙痒。
“学生”作为副本中的核心人物,他早已做好其为非人鬼物的准备,但从未料到面前的东西竟是比女主人更要凶厉几分。
白羡之悄悄把手探入储物袋,攥住昨晚所得老太太的脸皮。虽然替用【老太太】的身份可能招至她吃掉的女婴鬼魂的攻击,但好歹可以从此地脱困,以获得门外两个老登的救援。
若是再无转机,也只有放手一搏。
“哇!啊——意”蜷在地上的“女孩”舒展四肢一个翻身,再看到白羡之的时候睁大了惺忪的睡眼。
“粉衣姐姐!”
嗯?
听到“女孩”似乎是在叫自己,他下意识控制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房中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几案后少女脸上滞涩了一下,又重新带上微笑——忽略掉可怖妆容的话,再正常不过的笑。
错觉似的,还有些讨好意味。
“你们认识。”少女嗓音恢复平静,明明是疑问的话语,语调却只像是平淡的叙述。
白羡之微微颔首,听着“女孩”很高兴地向少女讲述他们相遇时他为“她”煮得那碗面条多么色香味俱全。察觉到少女的神色正一分一分地逐渐柔和,他也很合时宜地加深笑意,认真地看着“女孩”眉飞色舞地讲述。
“哦!忘记和粉衣姐姐介绍了,这是萍儿姐姐!……如果不是姐姐,我和小妹妹早就被妈妈赶出去了……我和小妹妹都最喜欢萍儿姐姐了!”
少女听到“女孩”的话,脸上有些出神,似乎心思并不在此屋中了。她把女孩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滑下,弄花了脸上的颜色。
“萍儿姐姐也……也很喜欢乐乐。”
“女孩”原是叫乐乐。而面前女鬼叫安萍,平安喜乐,宅子里给儿女取得名字倒都是喜庆。
白羡之看到泪水冲刷诡异妆容,才知道女鬼面貌并非本来如此。于是他将怀中师无忌给他的帕子沾上杯中清茶,递至少女面前,噙着浅笑温柔道:“哭花的妆就不漂亮了。”
少女愣了一下,盯着白羡之的脸认真端详了一阵子,才伸出冰冷粗糙的手接过帕子。然而细腻的丝绸帕子掩盖面部,她的脸上忍不住扬起浮夸的笑,胸腔因为兴奋隐隐颤抖,喉中溢出丝丝尖锐的气音——
擦去滑稽的妆容,露出一张普通的脸,笑容浅淡得体。
“夫子原是和田田一样。只不过生得这般漂亮,若不是听见夫子声音,我怕是发现不了。”
真是叫人……妒忌啊。
在白羡之眼中,对方只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时,他也注意到对方措辞的谨慎,只觉得眼前的女鬼正向自己展露善意——明明只要挑明自己男性的身份,他几乎必死无疑,但她没有。
乐乐在离开怀抱之后,就把盖在身上的衣物还给安萍,小孩子望着衣服上的血迹,嗅闻两下便歪着脑袋面露担忧之色:“萍儿姐姐怎么把酱油弄在衣服上了,让妈妈瞧见了会生气的。”
白羡之在听到“酱油”一词后眉头微蹙,这分明是血液,乐乐还凑近闻过,怎会认为这是酱油?
当真是孩子太小不认得吗?
谁料到安萍立马眼眶就红了,嘴唇微微哆嗦起来,弯起一个坚强的笑:“姐姐知道了。……乐乐快去找小妹妹玩吧,妈妈就要回来了,别叫妈妈看见了我们在一块儿。”
乐乐被安萍支开了。
白羡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看见安萍背过身去,而后背上正是狰狞的伤口密密麻麻,灰白的衣衫和肉糊成一片,看起来像是一片满是蚯蚓的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