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到了旬假。
衔华书院每十日旬给假一日,逢春闱、揭榜、春种、百花节、端午中秋等重要节日也会安排休沐,方便学子回家团聚帮忙或是散心怡情。
此刻,天色已明,又逢夏初,微热的日光从窗格子中透了进来。崔见月早已收拾完毕,准备去锦心绣阁中上一批新货。这两日夜里,她和陶宛宛温习完书后忙着绘制、赶工四人的新衣裳,唐甜也在店里帮忙缝制了不少花样子和小配件,三人忙的昏天黑地。
书院外市肆繁华,崔见月换了身鲜亮的珊瑚红苏绣裙,外罩暖黄绣纹的小衫,整个人显得又干练又明媚,像是迎着日头炸开的红海棠。
她正快步赶路,背后新缝的小包装的鼓鼓囊囊的,全是这些天赶工出来的当季样品。陶宛宛昨夜又熬了个通宵,因此崔见月打算让她多睡会,这种送样品的小事就不叫她一起了。
紧赶慢赶,总算快走到锦心绣阁。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群行人大打出手,偏巧堵在了她要去店里的路。
“让让,让让!”还未站定,几名妇孺又推搡着挤开崔见月,纷拥往前方赶去。她不欲生事,便退到路侧的地方准备从人群空隙中钻出去。
“今日晩枝大夫又出诊啦!”队伍中有人道。
“太好了,我的孩子有救了!天可怜的。”崔见月闻声看去,正是刚刚不小心推开她的一名大娘子。她怀中抱着一个孱弱的女婴,时不时咳嗽几声,显然病的很重。
“是啊。晚大夫医术高明,又不收药钱,真是菩萨在世啊。咱俩的孩子都有救了!欸,谁让我们的孩子都没有投个好胎啊。”站在大娘身侧的伙伴牵着个小男孩说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崔见月忍不住心道。
“来啦!来啦!”
排队的人群欢呼起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往前面挤去,崔见月见状护住小包往旁侧闪了闪。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各位不要挤,别伤着了。”
崔见月顺着声音看去,眼前仿佛一抹雪色,一名身穿白练锦裙、手提药盒的女子从桥洞下拾级而上。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双髻侍女,一人提着纸笔,一人拎着简易木板。
“每个人都有份。”
这名女子又出声道。
她的脸上蒙着细纱,只露出一对干净澄澈的美目,说话时声音清泠泠的,犹如冰玉相击,再加之人疏疏淡淡,有种说不出来的出尘气质。队伍顿时安静下来,不再做声。
崔见月心想,看来她就是她们说的晚枝大夫了,好仙啊。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停留在那名女大夫身上。
这时,拎着木板的侍女三下五除二就将木板搭成一张粗糙的诊桌。那名叫“晚枝”大夫将药盒放在桌上,开始了今日的义诊。
很快,人群动了。最先上来的竟是那位抱着咳嗽女婴的大娘。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晚大夫!求求您看看我的孩儿,已经咳了月余了,每逢夜间情况便比现在更严重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情绪激动,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夫家不喜欢女婴,总说是个赔钱货,根本不愿意出钱给女儿看病,她只好偷偷将头上唯一的钗子当掉换了些药钱,可服了几帖还是没有效果。
话落,“晚枝”大夫嗯了一声,声音凉凉的,轻轻的,却又带着让人平静信赖的魔力。“这位姐姐不要急,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欸。”大娘赶忙上前。
只见“晩枝”大夫轻轻伸出葱管般纤长的手指,搭在女婴的腕上凝神片刻,又探了探额头,仔细问了大娘好些咳嗽时的具体症状、平日患者的吃食、发作时长等等。
“萍儿!”被叫到的双髻丫头走到夫人身边。
“桔梗、贝母、麻黄、杏仁各半两,橘皮一分,以温生姜汤调下半钱,日三服。”女子道。
那名唤作萍儿的侍女随着夫人报出的药名在盒中麻利地抓出所需的药材,调配好放入药包给夫人检查,待她看过无误后便递给站着的大娘。“大娘子,拿好了。”
“欸欸欸!谢谢晚大夫!谢谢小娘子!”抱着女婴的大娘将救命药塞好,热泪盈眶。“天可怜见的,菩萨现世啊!”
她欲要磕头,被萍儿拦下。
“快回去吧大娘子,早点把药给妹妹服下!”
“谢谢...谢谢!晚大夫!”大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崔见月也看的心里暖暖的。晚枝,名字也好听,人也漂亮。她刚刚站着的时候问了一嘴排队的人,得知这名晩枝大夫每月会无偿义诊两次,心地好善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