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恋恋不舍地看去,恰逢微风拂过,掀起细纱一角,日光照在那名女大夫的下半张脸上。只见纱下的皮肤洁白细腻,唇色薄红,如山间新雪。
崔见月的目光顿时移不开来。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这位晩枝娘子。她又呆呆看了一会,忽然想起这趟出门的缘由,于是从人群中猫着腰钻回了锦心绣阁。
她甫一开门,坐在椅子上绣花袋的唐甜便迎了上来,甜甜地姐姐、姐姐叫了起来。崔见月摸摸丫头的小脑袋。
“吃过饭了吗?”
“吃了吃了!”
唐甜从后房中端出一碗大肉包。“姐姐,我给你留了一个!”
她笑着将肉包塞到崔见月的嘴边。崔见月弯弯唇,一面就着她的手将肉包咬到嘴里,一面将背后的小包脱下来,忙碌又细致地将新绣出来的夏季样品整齐地挂在展架上。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唐甜从原先的干瘦小孩被养的脸上终于有些肉了,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而崔见月则是废寝忘食地读了很多经商要义的书籍,脑子里时常冒出很多新的想法。
这个展架,就是她前几日古翻阅古书得来的灵感。
《周礼》中有云:“陈肆辨物。”意在将所卖之物按类陈列,以便官宦治理。那她能不能根据春夏秋冬出一些衣服的绣样,不肖很多,挑几件精品摆放在店内的展架供人眼见为实呢。
崔见月有了灵感后,立马和陶宛宛提了起来。宛宛一听,也很是支持。两人说干就干,用韩家订单赚到的银两拨了一点请匠人打造了一批横木杆放在店中。
没想到短短几日,来店里定苏绣衣裳的姑娘还真多了不少!
初尝成功,崔见月的干劲更足了,笑着将书本捧在怀中,摇摇头学着之乎者也的样子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一炷香后,待崔见月挂完所有的夏日新衣后,她站在门槛旁歇一会准备回书院给陶宛宛帮忙,毕竟邹尚书的宴会没有几日了。
唐甜这丫头聪明机灵,不仅绣工学的快,招呼客人也很有一套,留她在店里很是放心,当然崔见月和陶宛宛也给她长了一倍工钱。而唐甜知恩图报,怎么也不肯收下,最终好说白说才收了下来,然而做事的时候更加上心勤快了,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新的家。
日光暖暖晒在崔见月的脸上、身上,她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绿茵,垂柳穿花,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太有盼头了。
然而,一阵嘈杂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谁是晚枝!谁?”
伴随着哭哭啼啼的女声,一名痞气的男子拽着娘子和脸色发黑的男孩寻仇般走来。那男孩脸色乌黑,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含糊呜呜。而那位娘子则是哭的心肝都要哭出来似的,不住道:“我那可怜的儿啊!”
“儿啊!”那神情,活脱脱似刨了命根子一般。
“晩枝!你还我儿!我吃了你给的药,结果孩子不仅没好,反倒成了这番模样!”那男子痞里痞气,恶狠狠道:“赔钱!赔钱!”
他大力推搡着排队的人,一边推一边吼道:“你们还敢让这个婆娘看病!当心医死了人!”
崔见月心中一紧,记挂着晚枝女子的安危,脚不由自主地就走出了锦心绣阁。
却不料。
人群不仅没有闪开,反而一拥而上挡在大夫面前。
“你干什么!不准伤害晚大夫!”
“我干什么!”那男子气焰更加嚣张,撸了撸袖子道:“当然是讨个说法!今日晚大夫若是不给我赔钱,我就站在这不走了!”他抄起背上的一把尖刀,威胁道:“刀剑无眼,这位说话的兄弟小心些!”
“你你你!”那名挡在人群前列的胖男人虽有些害怕,然而还是不肯离去。晩枝大夫多次有恩与他,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同他一样站着的有妇孺有男子,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受过晚大夫的救治之恩。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们感念她的好,也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就这样,他们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人墙,叫对面的男子再也不得半步。
一声嗤笑。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持着尖刀的男子拎起男孩,猛然道:“那便别怪我心狠了!”
崔见月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