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鎏金铜炉内的紫烟模糊了大殿的威严,染上几分难得的静谧。
远远一点暖光摇曳。
栖心阁内,紫檀木暖座上铺着两个松软的蒲团,边上是一应琉璃茶几、名家古董,圣上纪暮笑着坐在一旁,看身侧的爱妻柳昭妍和他们的景和说说笑笑。
他和阿妍少年夫妻,同吃同住,感情甚笃,没有前朝的后宫六院,也不像礼法要求的各住一殿,而是并肩携手撑起了这个大裕。此刻,没有君臣,只有一对寻常人家的温馨时光。
茶几上的果篮中盛放着红艳艳的樱桃,是这个时节的“尖货”,一共有五筐。圣上圣后自留了两筐,其余两筐送去了爱弟纪淮那,剩下一筐给了太子。
此时,太子笑着从绿釉菱花果碟中挑出一颗樱桃送入嘴中,眼眸一亮。“谢谢父王和母后,这个樱桃可水灵了!”
柳昭妍一脸高兴。“阿和若是喜欢就从这再拿些回殿。”她看向丈夫:“西域进贡的这批鲜果着实不错。”
纪暮也笑了:“我也觉得甜。”他将手边剥好的枇杷送到妻子的嘴边:“这个是你爱的。”“哎呀!爹和娘也不避着些孩儿。”太子纪景和打趣道。
纪暮冷冷道:“那我也给你点个鸳鸯谱。”他说着自己也笑了,“欸,儿大不由父咯!”
“是啊。”柳后接腔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小瑾一样带个媳妇回家!我看桑妹妹现在可高兴了,前几日还去普宁寺还愿了呢。”
纪景和笑着求饶道:“母后放过孩儿吧!”
纪暮微微一笑:“既然无心那便多帮爹分担些担子吧!”他说着又道:“如今各部可是多事之秋。”
忽然,内侍快步走进。
“圣上圣后万安、太子万安。怡亲王世子有要事求见。”
“阿瑾?”
三人皆是一怔。此刻宫中已落锁,深夜而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柳后:“让世子进来。”
很快。
一身玄黑劲装的纪瑾意步履匆匆地走到暖座前。“圣...”他正欲行礼,纪暮和柳昭妍早就令他打住。“小瑾,私下的时候怎么还和伯伯、伯母这么一归一、二归二哇!”柳昭妍笑着摸摸他脑袋。
纪瑾意嘻嘻笑道:“知道啦伯母!”他顺势搂住柳后的胳膊:“我好想伯母的!”柳昭妍笑的更高兴了!“还有伯伯和太子哥哥,我也好想你们哇!”纪瑾意笑着看向他俩。
纪暮见他要来,早就从茶几上取出小侄子爱吃的瓜果糕点,摆的满满当当。
纪瑾意很上道地不让圣上心意落空,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哄得他们开怀大笑。
“你呀!真是和淮弟一模一样!”纪暮笑道。“今夜怎么来的这么急?”
纪瑾意敛去笑意:“臣有秘事相告。”
纪暮和柳昭妍对视一眼,站在身侧的太子纪景和将外间的内侍全部挥退,他朝堂弟点了点头。
纪瑾意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上前一步低声道:“并州王相疑似情况有异,据消息称王夫人死前曾向人发出父亲安危的求救。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或许是真的,但实际如何暂不得知。”
他将情况如实禀明,静静等待圣上的决策。
什么时候该说自己的想法,什么时候又不该多说,纪瑾意向来将分寸把握的很好。
柳昭妍道:“小瑾,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王夫人是向谁求救?”
纪瑾意想起走前曾问过陶宛宛能否吐露她的存在,陶宛宛点了点头说可以,于是此刻他据实答道:“我也是一个时辰前才知道的消息,陶家陶宛宛说五日前王芙眠在她回府时用口型请求她救救王相。”
“陶宛宛?”柳昭妍想起在文会宴后曾见到的那个圆脸小姑娘,看着倒像是个外秀内刚的孩子,“难怪王芙眠那日拿出了免死金牌保陶宛宛一命,我原先觉着是不是因为牵连了无辜之人心存愧疚,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更深刻的含义。”
柳昭妍顿了顿。“她许是想通过这个孩子将王相的消息传递出来,又或是怕背后盯着的人将主意打到自己亲生女儿身上。但不管是什么情况...”
她抬头看向坐在一旁凝神倾听的纪暮,神色肃然。“老纪,我们得快点了,前些时日派去的人手怕是不够,将鹤字军调去吧,如若不然便将王相接回燕京一段时日,不能让为大裕流过血的忠良...”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纪暮点了点头。“不错,希望是虚惊一场罢。我在想这背后之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将破绽露给王夫人的呢,如果是有意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无意那么他对已经致仕的王老下手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