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见。
鬼灯一线,露出芙蓉面。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李洋尖叫道。
他仰天大笑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怜这一身骨血,报大裕,死忠良!”
“忠良!”太子纪景和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荒谬言辞,他平静地勾了勾唇,怒极反笑。“是吗?”
站在一旁的少年箭手也面色冰冷。他看了眼哥哥,略一吹哨,刹那间,无数玄衣亲卫提着府内的管家、打手、死士扔到李洋的面前。
风潇雨潇,花厅的侧门被人打开,透出一丝光亮。
众人看去,站在最后面慢慢走来的,是一群披着外套的妙龄姑娘。她们或是面容憔悴,或是头发凌乱,但眼里都闪烁着泪光和恨意。
“你可知罪?”
李洋眼神一顿,须臾如常,“红袖添香,男子汉大丈夫有几个美妾算不得什么。太子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纪景和没有看他。他神色温柔地望向那些姑娘,将手中的匕首递给最前方的双髻少女。“今日孤给你们做主。别怕,一个个来。”
刘一一,十二岁,燕京城外刘屠户家的小女儿。曾经天真烂漫,珠圆玉润,如今父兄皆亡,亡在寻她的路上,不慎掉入暗河,生死不复相见。
扎着双髻的刘一一面色枯黄,脊背薄薄一片。她平静地握住匕首,没有得救后的欣喜,慢慢走到李洋面前,抬手,一刀。
“噗嗤。”
乌纱帽滚落。
昔日趾高气昂、视人命如草芥的刑部尚书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刘一一的表情逐渐有了温度。
她再抬手,骤然一刀。
李洋痛的五脏六腑都在搅动一般,他癫狂地叫道:“这群贱人!我没有错!我错在哪了!”
“人往高处走!何错之有!”
然而他的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下一刀,正中心脏。
刘一一的眼泪终于滴落,她猛地松手,放声恸哭。
多少个日夜,多少张衣冠禽兽的面孔,苍天有眼,大仇得报。
她连续数年紧张的情志终于泄了下来,她跌坐在地上,笼着亲卫姐姐为她披上的外袍抑制不住地哭起来,像是要将所有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哭出去。
就一次。从今往后,她要开始新的人生。
“下一个。”
垂着长发的高挑少女闻言走了出来。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密密麻麻的青斑,然而她浑然不觉,只眼里闪着怒火。
她叫蓝望,荆州人士,和家里的妹妹一同进京,小妹当街被抢,不知所踪。
她哀求无门,于是委身一名官员做妾,想要尽快找到小妹。
却不料,再一次见到妹妹,却是在数月后的尚书府,觥筹交错间,她欲要混入女眷中求尚书夫人做主寻找妹妹。
然而还未见到夫人一面...
那夜的雨下的很大。
蓝望躲在一卷杂草席中,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小妹,又或者说,一具白骨森森的女尸。
她已经记不得那夜的雨,她是如何走出的府门。
又或许,再也走不出那个雨夜了。
再然后,她“如愿”被送到了尚书府,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收集罪证。
此刻,蓝望拾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地掐住跪在地上的李洋,直到他面色发紫再也不得动弹,才猛然提起,“为什么,我妹妹的命就如此轻贱吗?”
她旋转着匕首,慢条斯理地拂过他的脖颈,忽然往他的身下一刀砍落。“畜牲。拐卖幼女,又将她们像物品一样转手赠人,被人凌辱致死。”
她声声泣血,似哭似吼:“你知不知道,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家人在等她们啊!”
说话间,一刀又一刀。
风雨如晦,似是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
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还有更多的人,再也走不出来,化成枯骨,留在了乱葬岗中。
花厅里静的惊人。
所有人的眼角都湿润着,那些亲卫纵是在沙场上见过无数生死离别,此刻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他们或是想到了家中的妻女孩儿,或是孑然一身,不知是谁低声骂了一句:“禽兽不如!”
曾经高呼“他就是燕京的天”的李尚书早已断了气。
血肉模糊,
凌迟致死。
那群妙龄少女此刻或站或坐,围在一起,低声抽泣。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披上了女亲卫带出来的衣袍。
雨翻泥浪,红妆白骨。
纪景和和纪瑾意的眼眶都通红一片。“其他罪犯带上来。”太子握紧拳头。
“求求太子爷!求求世子爷!放过奴家!”
李氏钗环散发,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她方才一进来便看到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惊恐之下不敢抬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冤枉!”
“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