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上满上!喝!”
“牛哥,你就别吊我们哥几个胃口了!说说呗。然后呢?”
被几个汉子围坐在中间的黑脸男人骄傲极了,抿了口酒,慢慢悠悠道:“我还听说啊,这次陶明义怕是难了哟!数罪并发。”说着还往脖子那比划了个砍的动作。
嘶。人群中倒吸了口凉气。
渐渐的,周围几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搬了把板凳坐过来,有人拍手叫好道:“该!”
“那女眷呢。”
酒肆外雨声倾盖如瀑,忽然有细微的声音在众人的谈笑声中清晰可闻,却又迅速被更热切的争论声掩去。
“女眷嘛。”黑脸男人仰头倒酒,脸上烫的像是刚烙完的热铁,显然醉意有些上头。
“娘们还能咋地,跟着赴死嘛。不过听说陶家的两位小丫头倒是运道不错。大的谁不知道要嫁给裴家小公子呀!小的我听说那王夫人死前善心大发,直说这么多年来陶府就没管过她死活!”
“啧啧啧。”他吧唧了下嘴,将唇上的烧酒品了个精光,又看着面前难得围了这么多人,心中更是得意。
他端起酒碗,颤颤满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要我说啊,女人哪有男人有用嘛,你看一旦出了事不是什么都帮不上忙,只会平日里打扮花钱呐。”
黑脸男人说着有些口干,正欲再饮,忽然脚下一滑,仰面摔地,背部猛然吃痛,只见一颗小石子咕噜咕噜滚到一边。“真是晦气。”那人骂了几声,慢慢坐起来。
“结账了结账了。”
酒肆的老板娘这时也施施然走了过来,拢了拢鬓发,帕子一甩,“送客。”
“我还没喝完呢。”那男人涨红了脸分辨道。
“我说送客就送客。”那美妇人哼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冷然道。“我们女人可没什么用呢。”说着从那黑脸男人的手中抢过铜板,扭头走了。
“这娘们。”男人恨恨一跺脚,捂着背往街道走去。
风雨加交,街角处的沟槽早已蓄满了积水。那唇红齿白的少年也不知何时默默离开了酒肆,只剩下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酒碗。
崔见月将手中的石子随手一扔,披上雨笠,朝着书院的方向快步赶去。
......
那颗石子顺着地势高高低低滚落山脚,最终,落于水洼。
哒哒——
崎岖山道上,马蹄飞扬,溅起层层水花。
千名玄衣亲卫纵马疾驰,往官道的方向一路绝尘。最耀眼的是那位领头的少年,黑发束起,腰悬长剑,奋不顾身地冲在最前,马上挂着的弯弓擦的发亮。
消息已经派人全部散出去了。
这三个时辰内,谁做了什么?谁又联系了谁?都被暗哨一刻不离地盯紧了。
名单上的大鱼都已经落网了,现在还剩最后一条。
李家。
此刻,素来有条不紊的尚书府人仰马翻。
“太子到!”
“老爷,咱们是不是败露了!”听到小厮慌里慌张的通传,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攥紧了帕子,急声道:“我今日听姐姐她们说,那个王芙眠把事情全抖出来了,现在宫里全传开了!”
“急什么!”
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夫人,咱们不能自乱了阵脚。”他镇定地正了正纱帽,起身往外迎去。李夫人看了眼,忙跟上前去。
太子纪景和已经坐到了花厅。
刑部尚书李洋携夫人李氏,还有阖府上下一同跪下:“太子驾到,臣有失远迎。”
纪景和默了默,没有出声。
李洋悄悄瞥了一眼面前太子的神色。一如往常,如玉含章,然而身边跪着的李氏却是手心有些微颤,朝自己这边看去。
李洋皱了皱眉,示意夫人莫慌。他跪在地上,再一叩首:“微臣见太子眉间似有郁色,臣等愿为太子分忧,万死不辞。”
纪景和抬了抬眸,猝然微笑。他站起身,走到李洋面前,将他搀起:“尚书大人为国为民。方才孤想着陶明义的案子便有些出神,李大人莫怪。”
李洋低着头,拱手道:“太子殿下折煞微臣了。这是臣的本分。”说着挥手道:“还不给太子殿下上茶。”
纪景和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他微拂袍袖,和声道:“孤今日来是想同李大人一道商议一下陶明义一案该如何作判。”
说话时,纪景和眉间微蹙,似是有疑:“现在宫外谣言传的沸沸扬扬,说是王夫人交上的账簿里记录了所有与陶明义勾结卖官受贿、贪污枉法之人的一笔一证。”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那账簿分明就是空的!然而天下百姓都看着呢,若是几日内没有个结果,怕是众口悠悠。”
纪景和抬头:“尚书大人,可查出些什么来了。”
李洋闻言,再度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