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无能,事发一日内,陶明义一案居然尚未有明显进展。是臣之罪。”
他虚虚拱手:“臣和韩老、聿礼已将涉事的陶府管家、心腹刀戈和大大小小的家仆家丁全部都押入府中,一一隔开审问,林纯擅家姐的画像也已悬赏出去,恐还需几日便能有个初步结果出来。”
纪景和心中好笑。
这老滑头,言里言外都在说这事不是他一人的错,听听,事发一日内,点出时间太短,和大理寺卿韩梁正、督察院都御史胡聿礼三人共同办案,意思是他们两人也有错,莫要寻他一人。
恰逢这时。
新泡好的太平猴魁端了上来。李氏接过茶盏,毕恭毕敬地呈到纪景和面前。“请殿下。”
纪景和微微颔首:“放着吧。有劳李夫人了。”
他继续看向李尚书道:“还请李大人费心。孤真是恨极。居然有人胆敢在燕京做出如此迫害百姓,只手遮天之事。若是真的查出勾结之人,无论官阶高低,孤定要严惩不贷!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时,纪景和语气愤怒,音量拔高,不见往日的端庄疏玉,显然是气极。
“哐当。”
李氏的手微颤。茶盘一时间没有握住,落于地面。
纪景和看去,目光温和:“李夫人怎么了?是不是被孤吓到了。”
李尚书早已拉起李氏,怒斥道:“还不退下!在殿下面前失了礼数。”他低头拱手道:“内子一介村妇,生性胆小没见过什么世面,惊扰了殿下,臣替她赔罪。”
纪景和微微一笑,柔声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早就听闻尚书大人和夫人青梅竹马,令人艳羡。今朝一看,真是一点没错。”
不知为何,明明一番夸赞之言李洋听来却感觉有些莫名的嘲讽意味,或许是他想多了。
纪景和似是没有在意这场插曲。
他揉了揉额角:“李大人。话又说回来,孤却有一事想同大人商讨一二。你我都是这场案子的主办,昨日我夜探狱中,陶明义同我说了几个人名。”
说到这里,纪景和忽然话音顿住,不再说下去。只轻声叹了口气:“可惜了。若是杀的人头滚滚,怕是朝野动荡。李大人你说孤到底是办还是不办?”
尚书李洋的心顿时高高吊起。
他心道陶明义那厮究竟说了什么,有没有吐露自己的名字。
可是转念又想起这狱中虽有三方把守,刑部做不了手脚,却也不至于消息一无所知。所以太子殿下真的夜探狱中了吗,还是…在诈自己!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中,让李洋一时拿不准该如何作答。左思右想他只恭敬道:“臣认为,此事不宜高高放下,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不将犯事主谋严惩一二,怕是对朝廷声誉有损。”
“可若是全部惩办,怕是有些势力被逼的狗急跳墙,不若抓大放小,徐徐图之。”
演技真是不错。
纪景和看着面前似是本分的尚书,想到那本账簿上的名录,心中怒意更甚,然而他嘴角的笑愈发温柔,细看却带了几分锋利凛冽。
哐当。
这回不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而是噼里啪啦器物推倒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哭喊声、得救声,蜂蛹窜入花厅之中所有人的耳中。
李洋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
一支白羽箭嗖的射到他的脚边。不多不少,再偏上一厘,便可将他钉在原地。
这是一个警告。
须臾之间。黑发劲装的少年佩着长剑,手执弯弓,带着大批精锐迅速将整个花厅围了起来。
李尚书看去,只见正中的少年一身意气,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手上迅速搭弓、抬起,对准自己的身影,笑的威胁:“李大人,不要乱动哦。”
李洋认出来了,是怡亲王世子纪瑾意。
百步穿杨,一箭毙命。
少年手中弓箭不落,慢慢退到太子殿下的身侧。
“徐徐图之?”
纪景和此刻也忽的起身,笑容嘲讽。
他向来温和含笑的脸上满是薄怒,少年太子的威仪叫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步走到李尚书的面前,猝不及防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李洋的脖颈。
“李大人似是说过,愿为孤分忧,万死不辞。”
纪景和顿了顿,字字珠玑。
“那卿便以死谢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