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燕舞,榜下凭栏眺。高头马,绢花闹。抛却金枝贵,当垆煮酒笑。谁料取,花灯影绰恩情少。
错错错!空悲切!
……
晨光初现,圆月散去。
王芙眠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年十七,女扮男装,粉面含春。而面前的少女早已变成了嫁人的美妇,浓云般垂落的乌发黯淡了不少。
一晃已然近二十年。什么都变了,只有那副红艳滴血的耳钉,一如当年。
描眉。
绾发。
点翠。
她换上了年少时最爱的绯红色榴花对襟襦裙,腰间束着金色玉带。繁复的珠翠恰到好处地缀在花团锦簇的裙摆和发间。
她的眉眼微挑,抱着厚厚的账簿和一枚金色的玉牌平静地推门:“罪臣王芙眠,求见圣颜。”
骄傲矜贵,眉宇间没有半分怯弱,仿若当年。
听到属下报告后的鹤延快步赶来。他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年轻的男子略一沉吟,给了她最后的尊重:“来人。速速禀告圣上圣后。”
鹤延眼尖地看到王夫人手上的那叠蓝色皮封,好像是什么账簿。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他红枪劲装,一言不发着站在王芙眠几步开外,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圣上圣后乔装而来。身后跟着一批装扮成普通百姓的亲兵“云”字军。领队的是一名麦色皮肤,面容周正的男子。
王芙眠双手交叠放于额上,缓缓伏地叩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圣上圣后。罪臣这里有一本账簿想要交于宫中。”
云鸣上前接过递给柳后。
柳昭妍翻开一本账簿,纪暮拿过底下的另一本。一时间,纸张的沙沙声静谧可闻。
鹤延为首的鹤字军站在王芙眠身旁保护证人,云鸣为首的云字军站在圣上圣后身旁保护他们的安危。
柳后的脸色越来越沉。那双英朗的美目平静地过分,像是夏日骤雨前的湖泊。纪暮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着,手指拂过某页时停了下来,沉默着。
风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月季在风中大朵大朵地坠下,直到新叶又折枝。
“好个为民为国的尚书郎。”
......
屋里昏沉沉的,花窗上的暖帘被风吹的时打时落,鱼尾灰的天色从微微拉开的窗里漏了出来。
陶宛宛裹着一件春衫,心神不宁地坐在床榻边。她将手中的账册翻了几页,又慢慢合上。过了会又翻开几页,再度合上。
她突然心中扑扑的跳,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抹红灿灿的耳钉。
“我会保你不死......”
“啊。”陶宛宛踉跄了几步,差点将书案上的烛火打翻。
“姑娘没事吧。”抱着长剑的柳一推门而进。
“没...没事。”
说话间,屋外忽然下起了雨,一阵阴风顺着掀开的窗子吹进,惹得跳动着的烛芯愈发刺眼地红。
“什么?尚书妻子殁了!”走廊里有小娘子惊叫道。“真的假的!陶夫人她...”
“还陶夫人呢!王芙眠她写下休夫书后于府内认罪伏诛了!据说还指认了厚厚一沓陶明义的罪证呢!”
“啊。”对面的杏衫小娘子捂着嘴巴吃惊道。“小点声小点声。”蓝裙的娘子提醒道。
几个小娘子顿觉失言,瞧了眼周围空荡荡的走廊,结伴而下。
哗哗的雨点穿林打叶,声声作响。不一会风雨交加,像是停不下来一般,铺天盖地地打落在一色方砖铺就的地上、书院的池中......来势汹涌。
花落鸟飞,山天一色。
陶宛宛的心中像是掀起了惊涛巨浪。她起身关紧门窗,脊背发凉。
王芙眠殁、王芙眠殁、王芙眠殁......短短四个字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反复横跳。
为什么?有人杀了她吗?
不对不对,不是说认罪伏诛吗!而且不是侍卫亲兵都在吗!谁能越过他们行凶。那是自杀吗?
“救我爹。我会保你不死的。”
炫目的白光像一柄长刀,直直地刺开天际。紧接着轰隆巨响,一道闪电将陶宛宛那张有些失神的圆脸照的清晰可见。
她怀里紧紧地抱着嫁妆单子和账册,却又觉得或许,用不上了。然而自己像是被更深重的迷雾包裹,层层叠叠,教她不敢独行。
今年的春雷似乎来的格外早。
漫天风雨中,还有一道筠雾色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步履匆匆,撑伞独行,是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年。
她身量不高,杏眼明眸,头戴雨笠,径直走进了路边有些破败的布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