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的。”
崔见月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朵开的正好的海棠,“我今天在书院里看到的,摘下来赠你。”
纪瑾意轻笑了声,别在衣襟上:“谢谢我们见月的花!”
“好呀。”崔见月笑吟吟地提着裙子转身跑向书院。“这回真的再见啦!”
“嗯!明天再见!”
背后的少年嗓音清朗漂亮,说不出的悦耳动人。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完全消失在书院门内,纪瑾意才转身上马,朱红色的发带在黑夜里如星火般耀眼夺目,猎猎作响。
明明从中午到现在滴食未进,纪瑾意却觉得他好像一点都不饿,充满了干劲。
他看了看衣襟的海棠,嗯,待会回府后就插到书房桌上的汝窑花瓶内。
成双成对。
......
明明是同一轮明月,从不同的窗户里竟能看到不同的景象。
就比如透过陶淑沅闺房的花窗看去,那轮圆的像要溢出来的满月竟让人无端联想起“月盈则亏”这个有些悲伤的词语。
夜色已是无底洞的深黑。
一提竹篾编成的食盒散落在地上。
陶淑沅哭的脸色更加惨白地蜷缩在床榻,她的身子忍不住地颤抖,复又把头埋在膝上,整个人一颤一颤。父亲入狱待审!可恶!那个林什么的贱人!他为什么要好端端地破坏她的家!
都是贱人!贱人!
她无助地抽泣着,怎么办怎么办?从那日赐婚回来后,她就感到了无尽的恐慌,而如今,更是晴天霹雳!原先弃之敝履却又无可奈何的婚约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她真要嫁给一个娼妓之子吗!为何她的命运总是如次多舛!
她的目光忽然瞥到了地上的食盒,猛然一顿,想起那片滑出手中的白色的衣角。
白日里,裴嘉学找过她了。
她还记得下午的风很冷,窗户就这样胡乱地敞开在侧,可是春寒料峭却也不及她心上半分。门嘎吱一声似是被人推开,陶淑沅抬起被光线刺的有些发疼的双眼,只见一袭白衣的裴嘉学就这样直直地走来。
身上忽然多了份暖意。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件汉白玉色的大氅带着清幽的桃花香,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是和面前少年一样的白色。陶淑沅没有说话,不想,也没有力气。
“多少吃一点,你都清减了不少。”有温柔的声音传来。
陶淑沅不解地抬头。
眼前的这个人是在关心自己吗?
还是要退婚?
不可以!不可以!
大裕律法规定,若有作奸犯科情节严重者,抄家流放,甚至更甚者满门斩首,但已有婚约未嫁者和嫁入别府的女子可豁免!
陶淑沅嘶哑着喉咙,用尽所有的力气扑到裴嘉学的身上,好似抓住了唯一可以抓住的存在。她哭着问道:“你会娶我的吗?会娶我的吗?”
“娶我好不好!”
半晌没有回答。她迷蒙的泪眼抬头看去,只见少年眉目温柔地弯腰抚了抚她的发顶,“一日为妻,白首不离。不管发生什么,既然有了婚约,那便是我的妻。”
朦胧中,她知道那是一张柔美到极具欺骗性的脸。
可那又怎样呢?
她刻意忽略掉门口看着的侍卫,忽略掉少年和往日大相径庭的神色,忽略掉他说话时平静无波的心。
就这样吧。真真假假,她已然不想再分。
她只想活着!
她只想抓住还能抓住的存在,哪怕是砂砾中的城墙,一碰即碎!
没有谁可以依靠。无论是从前为她撑腰的父亲,还是常年闭门不出的母亲,哦,母亲今日找过她了,还和她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
她告诉自己要收起任性,不要轻易相信他人,哪怕是父亲都不行,要好好读书,要有傍身的手艺,要擦亮眼睛,还有,真心,瞬息万变。
和决裂前说的还是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好似现在有些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不过她倒是记住了一句。
“你一定会嫁进裴府的。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所以她以后不管自己了吗?算了,反正三年前就没再管过了。
......
和陶淑沅一样睡不着的,还有静坐在榻上的陶宛宛。柳一和柳二随意在地上打了个铺盖,双手不离长剑。
拿到嫁妆单子和账簿后的陶宛宛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担惊受怕,但还是有些忧虑。自己现在被困在这间房内,只能一个人拿主意了!有了这两样,真的可以不被牵连吗?
可是她真的从未拿过陶府的一针一线。
不过。
娘啊。
我们就要等到坏人有报应了!
陶宛宛闭上双眼,十指交握,对着正中的那轮明月暗暗说道。她复又睁开眼,只见月亮旁的的一颗星辰似是对她眨眨眼,璀璨点点。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些慰藉。
陶宛宛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强迫自己闭目入睡。
啊啊啊啊。
她猛然睁开了眼。
不行,每次闭上眼睛,她都能忆起月季丛中那张绝望又疯狂的脸,和嫡母耳上红艳艳的耳钉。
那对钉子绮靡又悲凉,就像是要将她的骨肉,她的岁月,她的所有,都钉在了这个府邸,
再也不得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