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阴蒙蒙的,云雾低锁,照的一排排高墙朱瓦缄默昏暗。
要走到五云路的尽头才逐渐有了喧闹的声响,来往的小贩推着货车吱呀吆喝:“出...摊嘞!出...摊...嘞!”
一个十七八岁的浓眉方脸少年,薄衫染血,拖着重伤的右腿一步步艰难行走。
他的眸子有些发肿,像是哭过一场,可是那下巴倔强地抬着,眼神里满是愤懑、不甘和殊死一拼!
林纯擅的耳畔反复响起那人猖狂的笑声。
......
“一个穷酸书生,又能奈我何?大人要你三更死,谁来了都留不得你五更天。”
“贱命一条!你那如花似玉的姐姐...啧...一家子别不识好歹。”
“还想春闱!嗳唷,文章写的不错,拿走了!春闱想都别想!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
林纯擅的拳头捏的死紧,喉咙阵阵发酸。
“若有不平事,拍案起微末”,他低低地念着崔兄说过的话,眼泪滚落。他不怕死,他要为家人,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天听自民,天视自民。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少年回身望了一眼家的方向,转过头,鼓声如雷。
“哐!哐!哐!”
......
“快拦住他!快!”
“快禀告圣上圣后!”
“保护他!”
几道不同阵营的官员乱作一团,各自为阵。燕京登闻鼓前的侍卫早就快马加鞭进宫禀报,若是敲鼓不报,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尚书府。
“什么!没拦住?废物!”
陶侍郎手中的茶盏飞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溅了地上跪着的人满身。那心腹手臂上汩汩流出鲜血,然而他一动不动不敢出声。
陶明义的凤眼里愠怒极了,他重重地拍了拍书案,骂道:“还不赶紧将人射杀!!”
说着又站起身,“切记做的隐蔽,找个人假装寻仇或者失手,总之要自然。”
“还不快去!!”
“是。”心腹低着头退出书房。
陶明义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博古架后一名长相普通,放在人群中便被瞬间淹没的男子走了出来。
刀戈跟了主人几十年,忠心耿耿,早就成为了他暗地里一把最趁手的刀。
陶明义怒容未消,吩咐道:“通知刑部那边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说完又将手中的一封密信递给刀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裴嘉学手中。要快!”
“是!”刀戈将信放入怀中,推门一个跃身便消失在房梁上,没入人海。
陶明义的心口一痛,总觉得今日要发生什么大事。他赶忙换上绯色官府,急匆匆地往登闻鼓处赶。
燕京大律规定,若有人敲响登闻鼓伸冤,无论何事所有官员必须全部到场。
裴相府。
“呵。”
满院桃花树下,白衣少年倚树轻嗤。裴嘉学信手折下一枝开的将要衰败的桃花,颇有闲情地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笑了起来:“不错。”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信件,悠悠地看了下去,时不时眉梢微挑,讶然轻笑:“这是在威胁我?”
“迟了。”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笑话,兀自摇了摇头,手一松,单薄的信纸便像海中的一叶孤舟,摇摇坠去。裴嘉学又走上前,脚尖重重地碾了几下,那信瞬间四分五裂,破碎不堪。
做完这一切,他才凉凉擦擦手,饶有兴致地将散着的墨发用金簪随意束起,向着府外款款而去。
太子府。
“太子哥哥,他动手了。”
“瑾弟,我们该收网了。”
此刻,登闻鼓前,鼓点愈来愈密,愈来愈响,似是声声泣血,说不尽的哀愤悲鸣。
天色依旧昏暗,昨夜北风紧。
突然来的春寒卷的人直打哆嗦,林纯擅站在原地,高声怒喊:
“天听自民,天视自民。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在下一介草民林纯擅,状告礼部尚书陶明义徇私枉法、卖官鬻爵、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求圣上圣后,为民做主!”
他一遍遍地奋力敲击着那钟象征着希望的大鼓。一下一下,臂上、背上、腿上的伤口因着剧烈的动作早已撕裂,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裳,然而林纯擅混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