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崔见月坐在窗前,出神地看着手中攥着的海棠花簪。
昨夜分别时,纪瑾意附在耳边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这簪子......
崔见月忽然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她目光动了动,起身将花簪小心地插在梳好的美人髻上,换了身略显沉稳的青莲色长裙,寻了陶宛宛一同朝韩府而去。
除去昨日,只剩下两天了。
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衔华书院里的翠竹也沾着晨雾,湿漉漉的,随风摇晃。
崔见月一身青裙,手执蓝伞,和陶宛宛并肩走在门前的街市上。难得寂静的长街,偶有卖早食的妇人围着炉火,炭星子噼啪溅起。
巷子深处驶来一辆马车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纪瑾意掀帘说道:“走。我送你们。”
崔见月和陶宛宛没有推辞,两人谢过纪瑾意后坐上马车。车内的位置十分宽敞,足以坐得下四人。
纪瑾意今日换了一身宝蓝色妆花缎织锦朝服,领口的貂皮镶边衬着他冷白的一张脸,玉雕似的,十分贵气。
许是有了婚约后熟悉了不少,崔见月笑了笑,开玩笑道:“难得见你穿的这么正式。”
纪瑾意一愣,唇角微扬:“嗯。今日有事,要去宫里一趟。”
崔见月讶然:“那送我们会不会耽误你要事。”
纪瑾意道:“正好顺路。”
陶宛宛抿唇笑着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俩,这最北边的书院和东城区的紫禁城,哪里顺路啦。
马车在五云路附近停了下来。崔见月和陶宛宛前后下了马车,沿着平整的石板路走到韩府门前。
府外的侍卫上前拦住,沉声问:“两位何人?”
陶宛宛有些紧张,崔见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看向面前的侍卫道:“两位大哥。我们是自荐来的。”
她笑了笑,坦坦荡荡道:“听闻贵府近日要招揽修缮园子的能工巧匠,我和我的妹妹想来试一试。”
说着,崔见月从袖中抽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回廊设计图,双手递到侍卫的面前:“求大哥给个机会,让我们见一见管事的眼。”
她说话时姿态谦和,像是春日里吹过檐角的风,干净磊落,倒是让侍卫抬眼看了眼这个小娘子。
他想着韩大人几日前确有说过若是有自荐上门的匠人,不拘男女老少皆可一试,于是接过图纸:“你们在就这等着。我去府上通报一声。”
崔见月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和陶宛宛站在门外。前几日还和风煦阳的天,因着要下雨的缘故,变得有些微凉,门上悬着的红色灯笼吹的晃晃悠悠,显得风中的青裙更加单薄。
过了不久,府中走出个人来。不是方才的侍卫,倒是一名姿容端方的年轻公子。
他身形颀长,长眉清目,眉骨高而舒展。那身星郎色的云缎锦衣裁剪得恰到好处,衬的人如修竹。韩清和快步走到崔见月面前,淡声道:“这图是你们画的吗?”
崔见月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出来的会是府里的管事,却见面前站着的人眉眼清隽,衣着虽清雅却是上好的锦缎。他...有可能就是昨日谢芳菲提到的韩府公子。
崔见月随即回过神来,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陶宛宛半让出来:“是我的好姐妹和我一起设计的。”她真诚道:“这位公子,我们可以进府上一试吗?”
韩清和嗯了一声道:“随我来吧。”
他转身走进府内,崔见月牵起陶宛宛的手,低声道:“走。”两人快步跟紧韩清和的背影,沿着笔直的游廊一路走去,直到走到尽头才停下。
韩清和脚步停下,温声道:“两位小娘子,请给我一个选择你们的理由。”他淡淡补充道:“不急,你们可以想一想,咱们就以一炷香时间为限。”
早在这里等着的侍卫大哥端来一柄小小的紫纹铜香炉,恭恭敬敬地搁在廊下的石栏上。炉中已燃着一线沉香,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又消散在风中。
三人一时无话。
崔见月脑中飞快地将昨晚排练了很多遍的说辞过了一遍,她看向陶宛宛,小姑娘朝她点点头。
香炉中的沉香烧的不快不慢,却也将要见了底。
韩清和站在她们面前,神情平静温和,也不催促,像是一同在等待。
崔见月忽然轻轻笑起来,道:“这位公子,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