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少年的眼睛，一一回答他的话道：“糕饼很好吃，花灯很好看。那我们下次一起吧！”

砰！砰！砰！

纪瑾意本就跳的飞快的心更是猛烈跳动。她回答了他的每一个问题！她说谢谢他！她说谢谢他的花灯！纪瑾意觉得快活极了，恨不得再放个百来盏灯。

崔见月道：“那我回去啦~阿意！”

“好。”纪瑾意有些不舍，但一想到来日方长又觉得心里甜蜜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玉玉亭亭，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崔见月转身回眸：“对了。今晚也祝你...”

“顺颂时宜。”她抿着嘴，笑意盈盈。说完后似是有些害羞，转身跑进了府里。

纪瑾意的唇角像是再也放不下来。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我们何日可以成婚！”

“越快越好。”

三月的夜风将少女的话轻柔地卷起，吹向站着的少年。

“今夜的月色甚好。”他忍不住想道。

“晚安。”

......

崔家的书房内。

烛火跳动，两名面容相像的男子看着案上的白色字条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崔楚翊率先开口：“爹，裴...那人可是恼了咱？”

崔观信坐在官帽椅上眉头紧锁。他想了想，先是迟疑了一瞬，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本该是今夜宴会上最大赢家的两人，此刻全然没有晚间的醉意和喜意，眼里满是担忧。

已经回了府了，就没必要再装作欢喜的模样了。

先前还看着醉酒无力的崔观信此刻眼神清明：“翊儿。裴殿他...求娶了陶淑沅。你说这是对我们的警告吗？”

崔楚翊脸色也很是凝重。“爹，应该不是。但咱们原本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他继续分析道：“原本我买通了一拨山匪佯装劫持崔见月，又算准裴殿会路过那里，好来一出英雄救美。就算裴殿不出手，以崔见月对他的热切，定然会想法子扑上去好让他不得不娶。正妻之位肯定没有，但只要能嫁进裴府，哪怕是妾室，咱们的目的不也达到了吗？”

“而且我看以往裴殿虽说没有应允崔见月进府，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不是吗？”

崔楚翊神情莫名道：“要真想划清界限，有千种百种的法子。后来的落水不也是吗。咱们只负责引崔见月见面，可谁曾想居然...”

崔观信喝道：“住嘴翊儿。”

他朝四周看了看，从那张官帽椅上站起来走到崔楚翊的面前，低声道：“注意你对殿下的态度。”

崔楚翊抿了抿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愤懑：“爹。我就是不懂，那人为何这样？”

“我承认。我们确实想逼着崔见月嫁给他好扯上明面上的关系。毕竟他君子名声在外，就算是妾室，日后也不好不管崔府，这样两家关系更加紧密，即使咱们替他做的事被发现了，也不好随随便便就将咱们弃了。”

“但他若是不愿。我们还能做得了他的主？可既不答应，又不拒绝，就这样吊着咱们吗？现在好了，直接求娶陶侍郎家的嫡女。”

崔观信这次却没有打断，静静地听儿子把话说完。

随后忽然盯着崔楚翊心有不甘的眼睛：“你是不是感觉很憋屈？”

崔楚翊低下头，但他的表情却回答了一切。

“憋屈就是了。翊儿，你要记住。”

崔观信双手抚上那张珍贵的四方黄花梨木官帽椅，神情似是渴望又是难言的屈辱：“你看这张官帽椅。以前崔家，什么椅子坐不得，就是太师椅，也能争上一争。可现在呢...”

“我们崔家已经很久没有抬起头来做人了。”

崔楚翊心中酸楚，“爹。”

崔观信莫名弯了弯嘴角，似笑似哭。

“成王败寇，合该如此。但我们今日的屈辱，都是为了来日的光荣。以后事成，崔家还会是往昔的崔家，不，比往昔更上一步。”

崔楚翊似被情绪感染，又想到平日里因着出生不显被欺凌嘲笑的种种，也捏紧了拳头。“是啊，爹。我也不信。我们崔家的命数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崔观信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翊儿，世间良药千种，但权力才是一个人最好的补药。为成大事，不可有妇人之仁。”

崔楚翊：“嗯。我明白了爹。那崔见月那边...我看她最近像是变了个人。”

崔观信闻言也皱了皱眉。“你也发现了。但裴殿字条上说让我们不要有多余的动作了，应该是让她顺利嫁进纪家的意思。”

崔楚翊想了想道：“纪家？倒是个好去处。那纪世子我看对崔见月像是有几分情谊的样子。”

可崔楚翊转念又担忧道：“裴殿娶了陶淑沅。那我们和裴家一点关系都扯不上了，而且到大业已成时，难道我们要亲手将崔见月...”

他语气复杂：“她毕竟是我阿姐。我不想她死。若真嫁给了纪瑾意，那一点法子都保不住了。”

崔观信也沉默了。

良久，他道：“只要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暂时就不会被裴家舍弃。”

“待事成之时...”

崔观信似是疲惫极了，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痛楚和悲伤，又转瞬变成决绝和平静的冷意：

“那些妇人之仁...就一并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