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
从营帐内走出时,才觉夜很深了。各家的马车都已经在柳荫畔等候,柳后拨了几名侍卫宫人护送两位小娘子回到自家的车阵。
陶宛宛笑着朝崔见月挥挥手:“崔姐姐!明天见!”
崔见月也笑道:“嗯。明天见!”
月色浓稠,黑夜里新鲜盛放的桃花枝迎风微颤。不远处忙碌的宫人们正收拾着席上的杯盏残羹。
崔见月朝着柳荫处的马车走去,寻觅了片刻也没有见到自家的马车,这才想起白日里她和崔观信他们是分开走的。
如今车毁在了来的山坡上,看样子他们似乎也已经回府了。
“好耶。”
崔见月在心里长舒了口气,反正有皇家的侍卫宫人护送,怕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这一段路,她不用想着如何与那些讨厌的人虚与委蛇啦!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吹吹这山间的凉风,听听空山的鸟语。
身后的侍卫宫人:“崔娘子,那便由我们护送您回府吧。”
崔见月心下更是大定,她甜甜一笑:“那麻烦侍卫大哥啦!”于是哼着小曲快乐地朝着远处走去。
浓荫匝地,桃枝烂漫,虽是夜色,也别有一番景致。
而放飞的千盏海棠花灯熄灭后又散落在枝头、林间、山坡,夜明珠磨成的细粉在黑夜里荧荧流转,红色花笺上的“顺颂时宜”像是千万道祝福的红绸在空中摇曳起舞。
崔见月突然觉得,来时惊险漆黑的路,此刻却也不再那么难走了。
风忽起,桃花沉。
她甫一抬头,恰巧看到树梢那盏最亮最大的海棠花灯温柔地将前路照的通明,带着融化四肢百骸的暖意,恬淡。
而花灯的尽头,是纪瑾意。
少年安静地站在灯下,似有所觉,抬头看来,顿时唇角弯弯,簇然一笑。
崔见月竟无端生出几分他在等她的念头。
“崔见月!”少年的笑容干干净净。他步履生风,快步奔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像是被绚烂的云霞淘过,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崔见月道:“纪世子?”
纪瑾意跑到崔见月跟前。身后的几名侍卫宫人欲拜,被纪瑾意挥手拦下。
他面色微红,道:“见月…好巧。我也正要回府,不如一起?”
崔见月忽然觉得心里甜甜的,像是晚上的果子酒后劲还未过去。“那…好啊。”
纪瑾意眼中的笑意更加灿烂了。他心里砰砰,同崔见月并肩朝山下走去。
两人无言。月色将地上照的碧清一片,大朵大朵的香花郁郁葱葱。
纪瑾意看着地上相隔的倒影,朝着身旁的方向微微挪去。一点,一点,直到两人的垂下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这才心满意足。
这条路,他从未觉得这么短暂。好想,一直,一直走下去。
崔见月,亦然。
二人都紧张又高兴地走了一路,直到远处崔府门前的灯笼在夜色里朦朦胧胧,已快三更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么快就到了!”纪瑾意不小心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崔见月“嗯”了一声,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砰砰乱跳。“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下。”纪瑾意紧张地声音略有些颤,道:“我可以叫你阿月吗?”
崔见月:“嗯。好啊。”
纪瑾意:“那个…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和我说。”
崔见月:“我不后悔。”
纪瑾意心中一热。“以后不要再叫我纪世子啦。我家人都叫我阿意。”
言下之意,她也是他的家人。崔见月心头一暖。
纪瑾意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好和崔见月待的更久,却又怕影响她的休息。半晌,他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地掏出锦盒,递到崔见月的手里。“给你的。”
崔见月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根羊脂白玉雕成的海棠花簪。那花通身色如凝脂,细腻温润。层层舒展的花瓣雕的极薄,而边缘处又微微卷起,像是月色也一并揉碎在其间。
她惊讶道:“海棠花?”说完又看向纪瑾意:“这羊脂玉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纪瑾意道:“收得收得。这是送给我未来妻子的。”
话音刚落,两人面色皆是有些发烫。崔见月不好意思地微垂脖颈,不再看他。
纪瑾意怕她不收,忽然大着胆子,将海棠花簪插到崔见月浓密的乌发上,又后退半步,耳垂红的欲要滴血。
他试图生硬地移开话题:“今日恭喜你抢到红包了,哈哈。糕饼好吃吗?花灯好看吗?下次我们也要不要一起去赏灯,我听说观前街那边的小吃戏台热闹的很!”
崔见月想起晚间皇后娘娘说的话,不由得心中欢喜。她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你。阿意。”
“你知道了啊。”纪瑾意顿时慌乱:“我方才不是想要邀功的意思。”
“嗯。我知道。”崔见月嫣然一笑:“可是,我就是想要谢谢你,谢谢你的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