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见月懵懂地抬头。
只见面前的纪瑾意红衣锦靴,单膝半跪,好看的眼眸间满是认真,“那我重新问一遍。”
“苍天在上,鬼神难欺。崔家娘子崔见月,你可愿嫁给纪家郎君纪瑾意?”
春昼倦长,天光浮媚。少年明艳的五官被春日煦阳一寸一寸地描摹偏爱,竟黯淡了一池湖光山色。
......
“堂宴堂宴,花好月圆,金玉满堂。”
有先到的宾客在给自家初次赴宴的儿女讲述晚宴的由来。小丫头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而半大的小子则是满不在乎地转着手上的树枝,想着下午学到的新把式。
今日真是个好兆头,月亮圆的很。宴席就设在露天月下,宫灯如明,吹花如雪。
场地显然是宫人精心布置过的,绡丝制成的纱灯覆在六根梨花的灯架上,光影婆娑,灯面上的山水图画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琉璃串起的流苏晶莹剔透,照亮满桌的琼浆佳肴。
除此以外,或许是下午发生了落水事件,最外层的一圈多了不少身着便服的士兵,然而这并不影响今晚的热闹。
宴席上首的是圣上圣后。其余也不拘身份地位,随意而坐。然而落到实处时,这位置可大有讲究。和谁坐,不和谁坐。和谁好,想和谁显得亲近,又不想让人知晓和谁暗中联系,诸如此类等等,可煞费了不少在场人的苦心。
但,这一切,都和崔见月无关。
她照常找了个偏后方的位置就座了。这种正式场合,她那两位钻营有道的父亲和弟弟,肯定是不会坐在她找的无人问津的冷僻角落。
然而她一抬头,寻了一圈,却没见到陶宛宛的身影。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崔见月想了想又去寻陶淑沅和陶明义的位置,只见两人好端端地坐在裴相和裴嘉学附近,瞧着也不像是府上有何急事的样子,不免心下更加忧虑。
好在没过多久,陶宛宛姗姗而来,在崔见月的旁侧坐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席上愈发热闹。
崔见月喝了一口面前的果酒,甜甜的,桃子味的。她一抬眼,远远看见人群中那身明亮的红色身影朝着她遥遥举了下杯。
她双颊微红,也偷偷举起酒杯一点,复又喝了一口,感觉那股桃子味更浓了,很甜。
纪瑾意和裴嘉学都是在座想要结交的大红人。只是纪瑾意不如裴嘉学那般热衷觥筹交错,他主打一个随意自在。
虽然今夜他和谢芳菲坐在上首附近的较远处图个相对清静,但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好在,他刚刚举杯的动作做的隐蔽自然,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多想,只一些知道实情的,比如太子、谢芳菲之流,他们八卦地朝纪瑾意望去。
纪瑾意无奈,只好举起酒杯自罚三杯,眼里全是你们放过我吧,待会就知道了之意。
欢笑声中,乐声渐起。搭好的戏台帘子缓缓拉开。
有扮道童的十二三岁漂亮孩儿作队出场,继有十五六岁、十七八岁者,陆续有致登台唱戏。不一会,又逢一云鬓子弟,粉白如雪。众人看的眼都直了,专心致志地看着天官。
忽得帷帘一拉,一扮老生角者,着红蟒衣,执朝笏、条幅,踏粉蝶儿锣上场,缓步来到台上中央拱手长揖:“恭贺新禧。”
大家都乐了,看的津津有味。小儿也不磕瓜果了,说话的女郎、男郎都只顾着朝台上看去。
又见那老生三拜后,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在预先置放于桌上的条幅提笔写字。
有前排眼尖的伸长脖子去看,有后排的也心痒极了,但见那条幅刷的一展,赫然写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群情激动。
“好!”
台下有人叫了出来!此时,柳后不知对身边的婢女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又十几个模样标致的孩童搂着个花篮,一路从台上走到台下,走过时,朝着人群扬手,漫天红雨,花叶纷飞。
“娘!我抢到了!这红封里有金瓜子!”
“妹妹。我给你抢了个红封。”
“这边这边!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扔我扔我!”
此刻,无论男郎女郎,为官或家中未入仕者都兴致勃勃地参与到红雨之中,一时间气氛热闹异常。
台下欢声笑语,台上敲锣打鼓,执灯掌扇,每个人在这一刻或激动、或高兴,纵有失意者也能短暂沉浸在这难得的欢笑一刻。
崔见月也难得雀跃极了,她眼神亮晶晶地去扑那飘洒的红封。
“我也拿到了!”
她高兴地将属于她的红封放在胸口,脸庞因为激动和方才的活动红彤彤的。
她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脑中在想:不知纪瑾意此时拿到了没有。她又害羞又忍不住地朝高台附近看去。
一抬眼,正巧对上那双英俊秀美的双眸。
他也在看她。
崔见月突然心跳如鼓,偌大的世界却安静的像是只能听得见胸腔里的砰砰。
刹那间,人群一阵惊呼。漫天彩缎和琉璃灯影中,忽然升起一阵绚烂至极的海棠花海。
千万朵烟粉色的软纱扎成海棠花的模样,一瓣一瓣,朝着夜空中升起。
每一朵最里处的花芯都覆上了夜明珠碾成的细粉,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璀璨摇曳。
“有字!有字!”。
有儿童唤道。众人都被这瑰丽壮阔的景象震撼地说不出话来,这才发现这每朵海棠下竟垂着一张漂亮的红色花笺。每一张都写着“顺颂时宜”。
而有朵海棠花却兜兜转转,朝着崔见月面前落下,那红色花笺上写的是:“顺颂时宜,心悦君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