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崔见月呆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我吗?”
她心中像是有烟花炸开,又像是天上凭空掉下了一个金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无端生出大片欢喜,但又随即觉得惶恐和荒谬。
明明嫁给纪瑾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以暂时替他摆脱崔家和裴嘉学的追捕。可是她又觉得这样对纪瑾意来说,很不公平。
他不能因为她,惹上数不尽的麻烦。
可是又不知为何,想到能嫁给他,她又觉得自己是高兴的。
种种情绪拉扯着崔见月,竟叫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纪瑾意一动不动地看着崔见月面上的神色,心下了然。看到她脸上似是抗拒又似是愿意,心中也像是随着她的表情变化而迅速起伏着,一颗心直抑制不住地砰砰乱跳。
“纪世子。”
“嗯。我在。”
崔见月犹豫再三,终是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她,她不能去利用一个三番五次救下自己的好人,哪怕这是一条最近的路了。
然而做出了决定以后,崔见月的心里却百般交集。像纪瑾意那样骄傲的少年,或许...或许这次以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交集了。
重生到现在,一切都快的像要颠覆了她几十年来的认知。戴着家人面具的伥鬼、原以为烦人却热心的死对头、还有那些她想去看看的,不一样的未来。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低头道:“得世子几度相助,我感激不尽。只是...”
她垂了垂眼:“如世子所见,民女身上有数不尽的麻烦。也不知是谁,三番五次地想要追杀我,而且娶了我,或许...或许会和裴府为敌。”
说完这一切,崔见月终于如释重负地抬眸,眼神真诚:“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仅仅就是因为这些麻烦吗?”
温柔的声音响起。
崔见月愣在原地。她本以为纪瑾意听到这些,或许会说抱歉,或许会陷入沉默,却不想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紧接着,一张俊美异常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少年倾身凑近,双眸明亮如星。
只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恨铁不成钢。
“崔见月!不要总是为别人着想,多为自己想想。”
他的束发被水边的风吹的高高扬起,然而少年转眸一笑,意气风发:“那就更应该和小爷我成亲了啊。借我的势,平你的路。”
“更何况...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你爱笑,漂亮,善良,聪慧,勇敢,有太多太多数不完的优点,你是这天底下顶顶好的小娘子,也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崔见月。”
远处的湖光微微泛起,似是撩动了谁的心弦。
崔见月心下大震。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有人这么告诉自己,她从来都不是麻烦。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被其他人说草包、说废物,哪怕是曾经身处崔家谎言的时候,他们也说告诉自己,没关系,虽然她是个麻烦,但是他们会包容她。
崔见月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这又让她坚定了不能给纪瑾意惹事的念头。
纪瑾意见她态度更加迟疑,想了想,还是不要吓到她了,待日后成亲了再徐徐表达自己的爱意。
眼下崔府和裴府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也不能时时护好她。若是再有今日之事,一着不慎,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要先将她接到府上!
于是纪瑾意再一抬头,换上了委屈巴巴的神色。
他眼神湿漉漉地望向崔见月:“呜呜。我之前都帮你了这么多次了,你也帮帮我吧。实话和你说了,我爹和我娘催婚,天天逼着我相看。”
纪瑾意又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不想和一个陌生的、我不喜欢的娘子,日夜相对、相看生厌。”
“但我不讨厌你。”
少年眨眨眼,像是回忆起什么,莞尔:“你喊我树神大人,多可爱啊!咱俩一定很有话说。你借我的势,我让你帮我挡婚事。日后在我府上,凡事也不会拘着你,你想干啥就干啥。”
“而且。”
他正了正神色:“若有朝一日,你有了倾心之人或是执意离府,我便写下一封和离书和盘缠财物,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如意。”
说着纪瑾意像是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名字的和离书,当场就递给崔见月。
嗷。原来是这样。
崔见月松了口气,心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但若是有和纪瑾意相熟的人在场,定能戳破他的鬼话。逼婚?谁能做得了纪瑾意的主!
她接过和离书:“谢谢你,纪世子。我愿意的。那我们就假成婚,婚后我也不会干涉你的事情的。”
“你可以...可太好了。”
纪瑾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刚想说你可以管着我的,我心甘情愿,然而话出口又忍不住拐了个弯怕崔见月看出端倪。
却见少女黑发簪花,素袍缀樱。
“嗯。纪世子你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少年郎。”
一双秋日晴空般澄澈的双眸,就这样盈盈地看向他的眼睛,复又低低垂下。纪瑾意的一颗心又不争气地跳的飞快。
“崔见月。”
突然,少女听到纪瑾意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酥酥温润,语气轻柔地让她觉得自己好似是被对方捧在心尖的存在。